林厌没有说话。

他想的不是名声，不是人心。

他想的是，阿骨打送的那一百斤盐，是从哪儿来的？

草原不产盐，所有的盐都是从大晟zousi过去的，用马换，用牛换，用皮子换。

阿骨打手里有一百斤盐，说明他至少控制了一条稳定的zousi渠道，说明有人源源不断地把大晟的盐运到草原，换回马匹、毛皮、还有……

刀！

林厌忽然想起什么。

“统领，末将斗胆问一句，草原上那些zousi盐的人，是谁在管？”

周镇岳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阿骨打手里有这么多盐，不可能是从边民手里零星买的，肯定是大批量的zousi，能大批量zousi盐的人，不是普通的商人，是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周镇岳已经懂了。

“是朝里的人。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周镇岳沉默片刻，脸色凝重起来。

“这件事，我会让人去查，你回去后，加强戒备，阿骨打既然敢送盐，就说明他不怕咱们查，甚至……他希望咱们查。”

林厌明白周镇岳的意思。

查，就会把视线引向朝里那些权贵，引向那些不该碰的人。

不查，就任由阿骨打继续zousi，继续壮大。

这是一个陷阱，一个比铁壁关战场更凶险的陷阱。

“统领，末将告退……”

林厌退出大帐，翻身上马，朝独立营的方向驰去。

马蹄扬起一路烟尘，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尾巴。

九月末的北疆，天黑得越来越早。

林厌回到独立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落山了，只剩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红，把营区里的屋顶染成暗金色。

校场上，训练已经结束，士兵们正在收队回营，伙房的方向，炊烟袅袅，老吴又在炖羊肉了。

马棚那边，灯火通明，古尔乐还在忙活，他提着煤油灯，挨个检查那些野马，看看有没有受伤的，有没有生病的，有没有不习惯的。

黑风站在最里面的隔间里，高昂着头，看着这个忙碌的身影。

它看见林厌走过来，打了个响鼻。

林厌走到隔间边，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
黑风蹭了蹭他的手。

古尔乐跑过来，脸上还沾着马毛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千总，黑风今天吃了一大桶草料，还喝了两桶水，比昨天多！”

林厌点点头，看着他。

“古尔乐，你每天在这儿忙到这么晚，不累吗？”

古尔乐摇摇头“不累，这些马就是我的命，累也愿意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忽然问“古尔乐，你那个养父，是怎么死的？”

古尔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胡人杀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，“那年冬天，胡人来了，抢粮食，抢女人，抢孩子，我养父让我带着那三匹马躲进地窖里，他自己……他自己挡在门口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，但没有哭。

“我等了三天，等胡人走了才出来，养父就倒在门口，身上全是刀伤，脸上还带着笑，像是……像是在说，儿子，你没事就好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