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的耳朵转动了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动静。
林厌的手在它脖子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不管他来不来,咱们等着。”
九月低的塞外,草尖开始泛黄。
阿骨打的帐篷里,火塘烧得很旺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。
巴图跪在他面前,额头贴着地毡,已经跪了很久。
“头领,打听到了。”
阿骨打没有抬头,手指在膝上那把弯刀的刀鞘上轻轻划过,刀鞘是犀牛皮的,上面嵌着七颗狼牙,那是他亲手杀的七头狼,每一颗牙代表一条命。
“说!”
巴图抬起头,声音压得很低“那个林厌,确实是从罪卒营爬出来的,京城林家不要的庶子,被推出来顶罪,流放到北疆,本来该死在那儿,但他没死。”
“他靠什么活下来的?”
“靠……”巴图犹豫了一下,“靠sharen,他杀了欺负他的伍长,被周镇岳看中,收进亲兵队,后来又在山里剿了一伙马匪,缴了一批盐,用那些盐换粮换铁,慢慢把独立营撑起来的。”
阿骨打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盐?
一个边军小卒,哪来的盐?
“什么盐?”
“黑山墩的盐矿。,那矿本来是废的,没人要,他带人进去挖,挖出些劣质盐,勉强够自己吃,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又挖出了煤,用煤熬盐,越熬越多,越熬越精,现在他手里至少有两千斤上好的精盐!”
阿骨打的手指停住了。
两千斤精盐。
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,一匹马换一斤盐,两千斤盐就是两千匹马,那小子,手里攥着抵两千匹马的盐?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巴图咽了口唾沫,“煤油!就是用煤炼出来的油,装在罐子里,点上火扔出去,能烧成一片火海,铁壁关那一仗,乞伏烈大人就是被这东西烧垮的,三千人,死了一多半,剩下的都被烧怕了,见着火就跑。”
阿骨打沉默了很久。
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,火星溅起来,落在他靴面上,烫出细小的焦痕,他没有动。
“巴图,你说,这人是什么变的?”
巴图愣住了“头领?”
“从罪卒爬到千总,从快死的人爬到能打败三千骑兵的人,手里还有盐,有煤,有油,有兵,有将……”阿骨打的手指重新划过刀鞘,“这不是人,这是妖!”
巴图不敢接话。
阿骨打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
外面,草原灰蒙蒙的,风从北边吹来,卷起枯草,打在脸上生疼,远处的山峦轮廓已经模糊了……
“他不是有盐吗?我们也给他盐!”阿骨打忽然说。
巴图愣住了“头领?”
“传令下去,让赤勒部的人准备一百斤盐,派人送去朔风营,就说……就说是我阿骨打送给林千总的见面礼。”
“头领,这……”
“让他收,让他猜,让他睡不着觉……”阿骨打转过身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“收了我的礼,他就得想,我为什么要送礼?想明白了,他就得怕,怕我什么时候翻脸,怕我什么时候动手。人一怕,就会出错,出了错,我就能抓住他的破绽。”
巴图跪在地上,头压得很低。
“还有,让那几个部落的人,该闹的继续闹,该抢的继续抢,但有一条,不许靠近铁壁关,不许靠近独立营的防区,让他们把动静闹在别的地方,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是!”
“去吧。”
巴图退出帐篷,消失在暮色里。
阿骨打站在帐门口,望着北方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撑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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