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营。
骑兵队的训练场上,三百多匹战马正在列队。
说是列队,其实就是把马分成几群,按毛色、体型、年龄大致分开。
那些从野马谷来的野马还没完全适应,有的在打圈,有的在嘶鸣,有的试图逃跑,被古尔乐带着人连哄带骗地拦住。
古尔乐骑在一匹栗色马上,那马是他自己驯的,野马谷里一匹不太合群的母马,被他用了三天时间磨得服服帖帖。
此刻他策马穿梭在乱糟糟的马群中,嘴里打着奇怪的口哨,那些听到口哨的马就会安静一些,跟着他的方向走。
“古尔乐,你这口哨跟谁学的?”张大彪蹲在训练场边上,看得眼睛发直。
“跟我阿爹,就是我养父,他说草原上的马,听得懂这种声音,比人话管用。”
“那你阿爹呢?”
古尔乐沉默了一下,策马走开了。
张大彪挠挠头,知道自己问错了话,不再追问。
黑风没有在训练场。
它独自站在马棚最里面的隔间里,隔着木栏,望着这边。
林厌站在它身边,手搭在它脖子上。
“怎么不去?”
黑风打了个响鼻,头在林厌肩上蹭了蹭。
林厌似乎懂了它的意思,它是王,不会和普通的马混在一起跑圈,那有失身份。
他忽然笑了,拍了拍它的脖子。
“行,你就在这儿待着,等哪天要打仗了,咱们一起出去。”
黑风昂起头,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。
文若谦从营房那边匆匆走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千总,周统领那边回信了。”
林厌接过信,拆开。
周镇岳的字一如既往地遒劲有力,信很短,只有几行:
“野马之事,甚好,十九颗脑袋,赏银已发,另拨战马草料五百石,以资鼓励,阿骨打近日无动静,恐非善兆,汝当谨慎,加强戒备。”
林厌看完,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阿骨打没有动静。
这比有动静更让人不安。
乞伏烈那种人,输了会立刻组织反扑,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回来。
阿骨打不一样,他输了,反而安静了,安静得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狼,等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文若谦,边境线上有什么消息吗?”
“没有,狼牙小队的暗哨每天都传回消息,一切正常,胡人的游骑都少了很多,往常这时候,边境线上每天都能看见几拨,现在三天也见不到一拨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狼牙小队的暗哨增加一倍,边境线上的每个烽燧都要有人盯着。还有,让豁牙刘那边抓紧赶制燃烧罐,越多越好。”
“是!”
文若谦转身跑了,林厌站在马棚边,望着北方。
那里,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云,也看不见太阳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后背。
林厌回过头,看着那双漆黑的、温顺又桀骜的眼睛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黑风的耳朵转动了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