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秃鹫跪在了阿骨打面前。
这个曾经在草原上桀骜不驯的汉子,此刻像一只被拔了羽毛的鸽子,蜷缩着身子,肩膀微微发抖,他的左臂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,脸上有几道深深的血痕,眼睛里的光已经散了,只剩下惊恐和茫然。
“抬起头来……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静。
秃鹫慢慢抬起头,对上阿骨打那双狭长的眼睛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说,怎么回事。”
秃鹫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,他咽了一口唾沫,才勉强说出话来。
“头领……那个人……他不是人……”
阿骨打没有打断他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我带了三十个人去的,想着抓几匹马,顺便探探那边的虚实,那个林厌,他带了二十几个人进谷,我们就在谷口外面等着,想着等他们出来……”
秃鹫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他们走得慢,我看准了机会,带着人冲上去,想着人比他们多,马比他们好,肯定能拿下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秃鹫的眼珠开始乱转,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的事,“然后那个人就一个人骑马冲过来了,就他一个,我以为他疯了,让兄弟们围上去,想着活捉他,跟头领您请功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,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。
“继续说……”阿骨打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我没看见他怎么杀的,等我反应过来,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。他骑着那匹黑马,在火里穿来穿去,手里的刀一闪,就有一颗脑袋飞起来,再一闪,又一颗……”
他忽然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头领,他不是人,他是鬼……是索命的恶鬼……”
阿骨打沉默了很久。
帐外,风吹过草尖的声音呜呜地响着,像无数人在远处哭泣。
“巴图!”阿骨打终于开口。
“在!”
“带他下去,给他换药,让他好好休息……”
巴图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发抖的秃鹫,应了一声,把人拖了出去。
帐里只剩阿骨打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三十个人,对二十几个人。
那个林厌,一个人杀了十九个。
剩下的十一个,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了。
不,不是没有胆子,是来不及反应,就已经被打崩了。
阿骨打见过很多sharen的人,他自己就是sharen不眨眼的角色,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——一个人冲进三十个人的队伍里,杀得对方连跑都跑不出去。
“巴图,你说,那个林厌,为什么能活下来?”
巴图刚送完秃鹫回来,听到这话,愣住了。
“从罪卒到千总,从快死的人到能打败三千骑兵的人,到一个人杀十九个胡人勇士的人,他靠的是什么?”阿骨打把马奶酒放下,“不是运气,不是妖法,是本事。他有本事,周镇岳才护着他,他手下那些人才跟着他拼命,他才能活到今天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巴图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谁再提铁壁关的事,斩!谁再议论那个林厌,斩!谁再敢轻举妄动,斩!”
巴图浑身一抖:“是!”
阿骨打望着北方,那里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了。
“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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