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鱼贯而入,跟着黑风,走进营门,走进这座从来没有见过的营区,走进它们的——新家。
马厩早就准备好了。
其实是新搭的马棚,用粗大的木桩和厚实的木板搭成,占地十几亩,能容纳三百匹马。这是林厌出发前就吩咐文若谦准备的,不管能不能找到好马,先准备着,万一找到了呢?
文若谦当时觉得这个“万一”太渺茫,但还是照做了。
此刻他看着那些浩浩荡荡涌进马棚的野马,喃喃道:“千总……您这个‘万一’,可真够大的。”
两百三十匹野马,加上独立营原有的八十匹战马,一共三百一十匹。
三百一十匹马,把新马棚挤得满满当当,黑风独占了一个最大的隔间,那是特意留给“头马”的。
它站在隔间里,高昂着头,看着那些正在被分配位置的同族,目光威严。
林厌站在马棚门口,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。
张大彪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千总,那些胡人的脑袋……”
“送中军大营换银子……”
张大彪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:“是!”
马棚里,古尔乐正忙得不可开交。
他一会儿跑到这匹马身边,摸摸它的腿,看看有没有伤;一会儿跑到那匹马身边,检查它的牙齿,判断年龄;一会儿蹲在食槽边,闻闻草料,尝尝盐砖。
“这个草料不行!”他站起来,对老吴说,“太粗了,野马吃惯了细草,突然喂粗料,会拉肚子,得掺些豆料,再加点盐,让它们慢慢适应。”
老吴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行啊小子,你比我还懂?”
古尔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从小就跟着养父养马,别的不会,这个会。”
老吴点点头,转身就去张罗。
林厌走过来,站在古尔乐身边。
“怎么样?这些马能留下吗?”
古尔乐想了想,认真道:“千总,大部分能留下,但得慢慢来,野马不比家马,它们在山里野惯了,突然关进棚里,肯定会不适应。得先让它们熟悉这个环境,熟悉咱们的气味,慢慢建立信任,这个过程,少则一个月,多则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黑风的方向:“头马那边,您已经搞定了,有它在,其他马就好办。它们都听它的,它认了您,它们迟早也会认。”
林厌点点头,望向黑风。
黑风正低头吃着草料,偶尔抬起头,朝这边看一眼。它看林厌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,不是警觉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
古尔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笑了。
“千总,您知道吗,野马认主,靠的不是驯服,是缘分。它选中了您,不是因为您有多厉害,是因为您身上有它认可的东西,这东西是什么,我也说不清,但有了这东西,您就是它的亲人,一辈子都是!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把手伸进隔间。
黑风抬起头,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,然后继续低头吃草。
那一刻,林厌忽然想起上辈子在阿富汗见过的那些牧马人,他们也是这样,和自己的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,那些马会跟着他们走遍千山万水,会为他们挡住子弹,会在他们死后不吃不喝,守在坟前直到死去。
人和马之间的情谊,有时候比人和人之间更深。
因为马不会背叛。
马棚外,张大彪正在清点那串脑袋,一边点一边骂骂咧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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