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降临,独立营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煤油灯一盏一盏挂在营房门口、马棚边、箭塔上,蓝汪汪的火苗跳动着,把整个营区照得亮如白昼。
马棚里也点了灯,是古尔乐坚持要点的,他说野马刚到新地方,夜里会害怕,点着灯,它们能看见周围,就不会乱跑。
林厌同意了,还让老吴多搬了几盏过去。
此刻他站在营房门口,望着远处那片被灯火照亮的马棚,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马的影子,沉默了很久。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,手里捧着新誊好的账册。
“千总,今晚的账,我算完了。”
“念!”
文若谦翻开账册,一条一条念起来:“马匹,两百三十匹,按市价估算,至少值一万九千两。胡人脑袋,十九颗,按边军赏格,每颗五十两,共九百五十两。缴获的胡人马匹、兵器、铠甲,折价约八百两。另外,那个叫古尔乐的小子,说他知道野马谷还有一处地方,藏着更多的野马,可能还有上百匹,只是那一带地形太险,他不敢深入。”
他合上账册,抬起头:“千总,咱们这一趟,赚大了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赚了吗?
从钱上说,确实赚了,一万九千两的马,加上赏格和缴获,两万两出头,独立营一年的开销也不过这个数。
但林厌想的不是钱。
他想的是一幅画面,三百多匹战马,三百多个骑兵,列队冲锋时,马蹄声如雷,烟尘漫天,刀光如雪,那种气势,能把胡人的胆子吓破。
“文若谦,你说,三百骑兵,能不能在草原上跟胡人硬碰硬?”
文若谦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千总,三百骑兵,打打游击还行,真要跟胡人的大股骑兵对冲,还是不够看。胡人随便一个部落就能拉出两三千骑兵,咱们这点人,塞牙缝都不够……”
林厌点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不够。
三百对三千,一比十,就是再精锐的骑兵,也扛不住。
但三百是。
有了这三百,就能练出更多骑兵,就能让更多的人学会骑马,学会射箭,学会在马上厮杀。
等练出五百骑、一千骑的时候,那些胡人再来,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“古尔乐说的那处地方,你去问问,具体在哪儿,什么地形,有没有危险,要是真能再找到上百匹野马,咱们骑兵队就能扩充到四百人。”
文若谦记下了,又问:“千总,那些胡人的脑袋,明天一早就送中军大营?”
“送,让张大彪亲自去,顺便见见周统领,把野马谷的事也说说,让他知道,独立营不光能打仗,还能搞钱搞马。”
“是!”
文若谦走了,林厌独自站在营房门口,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马棚。
煤油灯的光里,那些马的身影影影绰绰,像一群从画里跑出来的神物。
黑风独自站在最中间那个隔间里,昂着头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它的目光,偶尔会朝这边望过来,隔着几十丈的距离,和林厌的目光相遇。
一人一马,就这么对视着。
然后黑风低下头,继续吃草。
林厌转身,走进营房。
第二天一早,张大彪带着那串脑袋出发了。
十九颗脑袋用石灰腌过,装在麻袋里,绑在驮马上,一路颠簸,也不怕烂。
他走的时候,骑兵队的兄弟们眼巴巴地看着,羡慕得不行。
“大彪哥,周统领那边要是赏银子,别忘了给兄弟们带点好吃的回来!”
“滚蛋!老子是去办正事,不是去赶集!”
骂归骂,张大彪脸上却带着笑,打马扬鞭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马棚那边,古尔乐已经开始干活了。
他带着几个从辎重队调来的帮手,挨个检查那些野马。
这匹马腿上有伤,得抹药。
那匹马牙齿磨损严重,得喂软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