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开始起哄，有人往这边围过来，眼神不善。

张大彪手按刀柄，挡在林厌身前。

林厌却没动，只是看着古尔乐。

那双眼睛里，除了惊恐，还有一种更深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悲伤。

那是失去一切的人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
“都别动！”林厌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
那些起哄的人愣了一下，看向他。

林厌穿着便装，但腰间那把刀，和身上的那股气势，让这些人本能地感觉到，这人惹不起。

“这人的马我买了！”林厌指了指古尔乐面前那三匹瘦马，“三匹，一百五十两。”

周围一片哗然。

“一百五十两？买这三匹快死的马？”

“这人傻了吧？”

“有钱没处花？”

古尔乐也愣住了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厌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不出话来。

林厌从怀里摸出三张银票，递过去。

“拿着，马我牵走了。”

古尔乐没接，只是盯着那三张银票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这位爷……这三匹马，真的快死了，您买回去，活不了几天的，您……您会亏的……”

林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亏不亏，我说了算。拿着！”

古尔乐颤抖着手，接过银票，然后，他忽然跪下了。

不是单膝，是双膝，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泞的地上，跪得结结实实。

“这位爷，您的大恩大德，古尔乐一辈子不忘！这三匹马，是我的命，您救了它们，就是救了我！”

他磕了三个头，额头撞在地上，砰砰作响。

林厌没有扶他，只是说：“起来，跪着怎么说话？”

古尔乐爬起来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但眼睛里那种快要熄灭的光，重新亮了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哟，这是谁啊？这么大方，一百五十两买三匹快饿死的马？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来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汉子。

他穿着绸缎袍子，腰间别着一把镶金嵌银的弯刀，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。

张大彪手按刀柄，挡在林厌身前。

那大汉看见张大彪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“张大彪？你不在独立营待着，跑马市来干什么？”

张大彪冷冷地看着他：“赵麻子，关你屁事？”

赵麻子——白河渡一带有名的地头蛇，开着三家赌坊两家妓院，手下养着上百号打手，连官府的人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。

他看了看张大彪，又看了看林厌，忽然笑了。

“这位就是林千总吧？久仰久仰，听说您在铁壁关打了胜仗，把胡人烧得屁滚尿流，赵某佩服！”

他嘴上说着佩服，眼神却在林厌身上扫来扫去，像在打量一块肥肉。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赵麻子等了一会儿，见林厌不接话，脸色有些挂不住，但还是强撑着笑道：“林千总，这三匹马，赵某也看上了，您能不能割爱？价钱好商量。”

林厌终于开口：“你先来的？”

赵麻子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问你，是先来的？”林厌指了指古尔乐，“这人的马，是你先看上的？”

赵麻子脸色变了。

他刚才根本没看上这三匹马，甚至还在跟着人一起嘲笑，现在见林厌要买，故意来搅局，想给林厌添堵。

但这话不能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