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轻人低着头，不说话，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一匹瘦马的脖子。

那马蹭了蹭他的手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。

林厌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。

瘦，确实瘦，羊皮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是挂在衣架上，颧骨突出，脸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。

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，蹲着的姿势也不像久蹲之人那样摇摇晃晃。

林厌放下茶碗。

“走，过去看看。”

两人穿过人群，朝那个角落走去。

走近了，才看清那年轻人的脸。

黑，瘦，颧骨突出，但眉眼看得出轮廓很深，不像中原人，倒像是……

“胡人？”张大彪脱口而出，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
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，看见张大彪的动作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，低下头，继续抚摸那匹瘦马。

林厌抬手按住了张大彪的刀柄。

“别急，看看再说。”

他蹲下身，平视着那个年轻人。

“兄弟，这马，怎么卖？”

年轻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，里面藏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——警惕、疲惫、还有某种快要熄灭的光。

“五十两一匹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奇怪的口音，既像北疆这边的方，又带着点草原的卷舌音。

林厌点点头，没有还价，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。

手刚碰到马毛，那马就打了个响鼻，转过头来，用那双温顺的大眼睛看着他。

“这马，有灵性。”

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
“有灵性有什么用？快死了。”

“什么病？”

“不是病，是饿的……”年轻人低下头，“我养不起它们了，再养下去，它们会饿死，我……我想给它们找个好人家，哪怕卖不出去，也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林厌明白了。

这人不是来卖马的，是来给马找活路的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古尔乐。”

“古尔乐？”张大彪皱起眉头，“这名字怎么听着像胡人的名？”

年轻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胡人！我是大晟人！我养父养母是大晟人！我从小在大晟长大！我不是胡人！不是！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急，最后几乎是在喊。

周围几个马贩子看了过来，有人嗤笑一声。

“这小子又发疯了，每次有人说他像胡人，他就这样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明明长着胡人的脸，非说自己是大晟人，谁信啊？”

“我看他就是胡人的探子，来给阿骨打踩点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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