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镇岳点点头：“你知道就好，你儿子犯了军法，林厌杀他，是按规矩办事，你不服，可以来找我申诉，可以去兵部告状，可你偏要搞这些小动作，卡粮草，扣兵器，你知不知道，这是什么行为？”

马如龙伏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
“这是公报私仇，这是动摇军心，这是拿边关的安危当儿戏！”周镇岳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马如龙，你打了二十年仗，这点道理都不懂？”

马如龙浑身一抖：“末将知罪！末将甘愿受罚！”

周镇岳看着他，沉默片刻。

“念在你这些年打仗还算卖力的份上，这次不重罚，但从今天起，你降为左哨三营副营将，暂代营将之职，戴罪立功，再有下次，两罪并罚，绝不轻饶！”

马如龙磕头如捣蒜：“谢统领不杀之恩！谢统领！”

他退出大帐，翻身上马，朝左哨三营的方向驰去。

马蹄声渐远，周镇岳站在帐门口，望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
张队长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统领，就这么放过他了？”

周镇岳摇摇头：“他不是冲动的莽夫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这种人，比那些硬碰硬的更难对付。”

“那林千总那边……”

“派人去告诉林厌，让他小心点。马如龙吃了这个亏，不会善罢甘休，明着不敢来，暗地里肯定还会使绊子。”

“是！”

……

独立营。

林厌听完张队长带来的消息，沉默片刻。

“多谢统领提醒，林某记住了。”

张队长点点头，告辞走了。

文若谦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千总，马如龙这招够狠的，一推二五六，把责任全推给赵明，自己只落个‘出主意’的罪名。周统领想重罚都找不到理由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营区。

校场上，新兵们还在训练，喊杀声震天。远处，流沙谷的方向，煤烟袅袅，那是采掘队的人正在日夜不停地挖煤。

一切如常。

但林厌知道，暗流还在涌动。

马如龙不会善罢甘休。

阿骨打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
草原上的狼群，正在磨牙。

“文若谦。”

“在！”

“传令下去，从今天起，边境线上的烽燧加派人手，狼牙小队的暗哨增加一倍，发现胡人踪迹，立即点燃烽火，不得延误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，让豁牙刘那边，多存些煤油燃烧罐，铁壁关一战，咱们用了一千多个，库存不多了，再赶制两千个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是！”

文若谦领命去了，林厌站在窗边，望着北方。

北方，草原苍茫，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烟痕，像是有人在烧荒。

又像是，狼烟。

烟痕很淡，淡得像用秃笔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随意抹了一道，若不是盯着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
林厌站在窗边，盯着那道烟痕看了很久。

北疆的秋天，草原上的牧民确实有烧荒的习惯，把枯草烧掉，来年新草长得更旺。可这时候才七月，离烧荒还早得很。

不是烧荒，那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