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。

校场上，新兵们正在训练，三百人分成几队，有的练队列，有的练体能，有的练基本格斗，虽然动作还生疏，但精气神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。

张大彪站在点将台上，嗓门依旧大得像打雷。

“刀盾队！盾要端平！刀要握紧！别他妈跟没吃饭似的！”

“长矛队！矛尖朝前！对，就那样！刺！收！再刺！”

喊声震天，尘土飞扬。

林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文若谦，你说，马营将这么折腾，图什么？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：“图……给儿子报仇？”

“报仇？”林厌转过身，“他儿子犯了军法，我杀的，周统领知道，各营营将都知道，他找我报仇，就是跟周统领作对，跟军法作对，他没那么蠢。”

“那他是……”

“他在试探！”林厌走回桌边坐下，“试探我的底线，试探周统领的反应，试探各营营将的态度，如果我忍了，他就得寸进尺，把我逼到绝境，如果我反击，他就正好抓住把柄，到处说我跋扈，说我目无尊长，说我仗着周统领的宠信欺压同僚。”
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人……这么阴？”

“能在边关混到营将的，没几个是简单的。”林厌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“马营将打了几十年仗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他要是只会硬冲硬打，早死在胡人刀下了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林厌放下茶盏，想了想。

“粮草，咱们有存粮，不怕，兵器，胡铁匠那边铁料还能撑多久？”

“最多半个月，半个月后，就真得停工了。”

“半个月……”林厌沉吟片刻，“够了，这半个月，让胡铁匠先紧着刀打，矛头可以缓一缓，弓弩箭矢咱们还有不少库存，暂时够用，半个月后，辎重营那边自然会给咱们送铁料来。”

文若谦一愣：“千总，您怎么知道？”

林厌没有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

“你等着看吧。”

……

三日后，朔风营中军大帐。

周镇岳正在看军报，张队长走进来，抱拳道：“统领，辎重营钱粮官赵明求见。”

周镇岳头也不抬：“让他进来……”

赵明进来了，满脸堆笑，手里捧着一本账册。

“统领，下官有要事禀报。”

周镇岳放下军报，看着他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赵明把账册往前递了递：“统领，这是这个月各营的粮草发放账目，下官发现，独立营那边，已经两个月没来领粮草了。”

周镇岳眉头一皱：“两个月？”

“是！上个月和这个月的粮草，下官都按规定拨付了，可独立营一直没来领，下官派人去催了几次，林千总都说‘运输困难，暂缓领取’，下官担心，这粮草要是积压太久，万一发霉变质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偷眼看周镇岳的表情。

周镇岳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盯着他。

“赵明，独立营的粮草，你是按规定拨付的？”

“是！下官不敢有半点马虎！”

周镇岳点点头，伸手接过账册，翻了几页。

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，独立营两个月的粮草，都已“发放”，签收栏里空着，旁边注了一行小字：因故未领，暂存库房。

周镇岳看完了，把账册合上，放在案上。

“赵明，你知不知道，独立营这两个月，吃的什么？”

赵明愣了一下：“这……下官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