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彪想了想，挠了挠头：“千总，俺跟他不熟，但听说过一些事。这人带兵有一套，打仗也还行，但心眼小，睚眦必报。他儿子死在您手里，他不会直接带兵来打，那等于造反。但他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，比如克扣咱们的辎重，比如在周统领面前说坏话，比如联合其他营的营将，一起排挤咱们……”

林厌点点头：“你觉得，这些手段，咱们能扛住吗？”

张大彪咧嘴笑了：“千总，咱们独立营，什么时候靠过别人？辎重？咱们自己有盐有煤有酒，怕什么克扣？坏话？周统领信他不信您？排挤？咱们又不跟他们混，他们排挤个屁！”

林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大彪，你现在说话，越来越像文若谦了。”

张大彪愣了一下，随即嘿嘿笑起来：“千总，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？”

“夸你！”

张大彪笑得更开心了，转身跑下点将台，继续带兵训练去了。

林厌站在台上，望着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士兵，沉默了很久。

三天后，左哨三营那边果然有了动静。

不是马营将亲自来，而是一纸公文，从辎重营那边传过来的，说独立营这个月的粮草配额，因为“运输困难”，要减半发放。

文若谦拿着那纸公文，脸色铁青。

“千总，这是故意的，什么运输困难，左哨三营离辎重营比咱们还远，他们的粮草怎么没减半？”

林厌接过公文，看了一眼，扔在桌上。

“辎重营那边，是谁在管？”

“钱粮官赵明，是马营将的连襟，他卡咱们的粮草，就是替马营将出气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文若谦看着他，忍不住问：“千总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林厌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
“文若谦，咱们营里，现在存粮有多少？”

“够八百人吃半年……”文若谦脱口而出，“加上采掘队那边，够一千六百人吃三个月。”

“够吃就行……”林厌站起身，“他扣他的，咱们吃咱们的，等他把粮草扣光了，辎重营那边的人自然会着急，独立营不领粮草，那批粮草去了哪儿？谁签字领的？能对得上账吗？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了。

“千总的意思是……让他扣，扣得越多，窟窿越大，等窟窿大到遮不住了，自然有人来收拾他？”

林厌点点头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。

“文若谦，你说，赵明这种人，为什么会帮马营将？”

文若谦想了想：“因为他们是连襟，有亲戚关系。”

“亲戚关系，能值多少钱？”林厌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赵明在辎重营干了多少年？捞了多少？他心里有数。他帮马营将，是因为马营将能帮他兜着，帮他遮着。可如果马营将自身难保了呢？”

文若谦恍然大悟。

“千总，您是想……”

“不想……”林厌打断他，“现在什么都不想，先看着，马营将要闹，就让他闹，闹得越大，越好。”

文若谦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独立营的粮草果然被卡得越来越紧。

第一个月，减半。

第二个月，直接停了。

辎重营那边的说法是“运输队被胡人袭扰，粮草暂缓发放”。

但独立营没人慌。

存粮够吃，煤油够烧，盐够用，酒够喝，兄弟们该训练训练，该挖煤挖煤，一切照旧。

赵明那边反倒急了。

他扣了独立营两个月的粮草，但账面上，这批粮草已经“发放”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