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扣了独立营两个月的粮草，但账面上，这批粮草已经“发放”出去了。

如果独立营一直不来领，账就永远对不上。

等年底盘点，查出来这批粮草去了哪儿，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
他派人来催，说粮草已经到了，让独立营赶紧去领。

林厌让文若谦回了一句话：运输困难，暂缓领取。

赵明气得跳脚，但又无可奈何。

这件事传到周镇岳耳朵里的时候，周镇岳正在吃晚饭。

他听完张队长的禀报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”

他放下筷子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，暮色渐浓，朔风营的营区里，一盏盏煤油灯次第亮起，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
“张队长，你说，林厌这小子，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
张队长想了想：“应该在营里，跟兄弟们一起吃饭吧。”

周镇岳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他望着那些灯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……

独立营的夜晚，总是比别的营热闹。

煤油灯把整个营区照得通亮，士兵们吃完饭，有的继续训练，有的聚在一起聊天，有的围着火堆唱歌。

伙房后面的小院里，也亮起了灯。

翠儿坐在门口，继续缝衣裳。她旁边，另外几个女子也坐在门口，有的在纳鞋底，有的在整理菜干，有的在逗那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。

她们还是不说话，但已经开始做事了。

老吴每天会送些吃的过来，有时候是热汤，有时候是刚出锅的窝头，有时候是一碟咸菜。他把东西放在篱笆门口，喊一声“放这儿了”，然后就走。

翠儿会出来拿，偶尔会朝他点点头。

这就够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伤口会慢慢愈合，噩梦会越来越少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，会慢慢被压在心底，变成一道疤。

疤会疼，但不会死。

石头拄着拐杖来找姐姐，每次来都絮絮叨叨讲他在营里的事。

“姐，我今天去铁匠铺看了，胡爷爷在打一把新刀，可长了，比我还高！”

“姐，豁牙刘伯伯今天夸我了，说我腿好了可以去采掘队帮忙，给煤块装车，一天能挣五个大钱！”

“姐，你今天吃东西了吗？我让老吴爷爷多放点盐，他说行！”

翠儿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摸摸他的头。

石头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
马营将的报复，来得比预想的更阴。

粮草被扣的第二个月，辎重营那边又传来新消息——独立营这个月的兵器补给你们也别想了，铁料紧缺，优先供应主力营。

文若谦拿着那纸公文，脸色比上回更难看了几分。

“千总，这回是真有点麻烦了，胡铁匠那边铁料快见底了，新打的刀还差两百把，矛头也缺三百多个，再这么下去，新兵连兵器都配不齐。”

林厌接过公文，看了一眼，扔在桌上。

“赵明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到底？”

“不是赵明，是马营将……”文若谦压低声音，“我打听了，马营将最近跟辎重营的几个头目走得很近，三天两头请喝酒，送礼，他这是要把咱们的路全堵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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