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波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林厌看着他,把刀收了一些。
马波浑身一软,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,他以为林厌饶了他,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然后他听见林厌说……
“独立营的规矩,进营的时候,我跟你们说过,不惯刺头,谁闹事,轻的打板子,重的砍脑袋。”
马波脸上的庆幸凝固了。
“你的罪,够砍脑袋了!”
林厌手起刀落!
刀光一闪,血溅三尺!
马波的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睁着,脸上凝固着那种来不及收回的庆幸和恐惧!
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一下,然后倒下,鲜血汩汩流出,浸透了校场的土地……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那几个跪着的刺头,有人直接晕了过去,剩下的浑身筛糠,连求饶都忘了。
林厌把刀在尸体上擦了擦,插回鞘里。
他没有看那颗头颅,也没有看那些刺头,他只是转过身,看向人群最后面。
翠儿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也没有解恨的畅快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像是……像是终于可以呼吸了。
林厌朝她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向那几个跪着的刺头。
“你们几个,跟着起哄,惊扰那些女人,每人二十军棍,打完,滚出独立营,回去告诉左哨三营的人,马波是我杀的,他们要来报仇,我接着!”
那几个刺头拼命磕头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张大彪一挥手,几个狼牙队员冲上来,把他们按在地上,军棍噼里啪啦落下去,惨叫声响起,但很快就被捂住了嘴。
林厌没有再看,他转身朝伙房后面的小屋走去。
老吴跟在他身后。
走出几十步,老吴忽然说:“千总,杀得好。”
林厌脚步不停:“……”
老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血渗进校场的泥土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马波的尸体被拖走,那颗头颅用破布裹了,扔进麻袋……
张大彪说留着,万一左哨三营那边来要人,这就是凭证
那几个挨了军棍的刺头被抬出营门,扔在官道边上,随他们去。
有人爬起来了,踉踉跄跄往南走,有人趴在地上哼哼,没人管。
新兵们被带回住处,没人说话,没人敢交头接耳,他们经过那片还带着湿痕的泥土时,脚步都放轻了,绕开走,像绕开一口看不见的深井。
林厌没有回营房。
他站在伙房后面的篱笆外,望着那排低矮的小屋。
煤油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,照着篱笆上那几棵向日葵,那些向日葵已经蔫了,脑袋耷拉着,像一群没睡醒的孩子。
翠儿坐在门口,借着灯光继续缝那件衣裳,她低着头,一针一线,缝得很慢,但很稳,偶尔抬头看一眼篱笆外,又低下头去。
林厌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他转身要走,篱笆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。
翠儿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件衣裳。
“林千总……”她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,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使劲挤出来。
林厌停住脚步,回过头。
翠儿站在煤油灯的光里,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,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谢谢您……”
林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翠儿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件衣裳,那是石头的旧衣裳,破了几个洞,她在缝,一针一针,把那些洞补起来。
“我叫周翠儿,以后,您可以叫我翠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