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把经过说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平铺直叙。
他说完,校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。
林厌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走到那几个跪着的刺头面前,低头看着他们。
“他说的,是不是真的?”
那几个刺头拼命点头,磕头如捣蒜:“是……是真的!马哥带我们去的!我们就是跟着看热闹,没动手!真没动手!林千总饶命!饶命!”
林厌点点头,转向老吴。
“那几个人,有没有动手?”
老吴摇摇头:“没有,就马波想摸那个姑娘……”
林厌没有再问,他走到马波身边,蹲下。
马波正好醒过来,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就看见林厌那张脸。
那张脸很年轻,比他还年轻几岁,但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刚才的事,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林……林千总……”
林厌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马队正,独立营的规矩,进营的时候,我跟你们说过。”
马波浑身一抖。
“不惯刺头,谁闹事,轻的打板子,重的砍脑袋。”
林厌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马波心口。
马波想爬起来,却被林厌一脚踩住胸口。那一脚不重,但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带人去骚扰那些女人,惊扰她们,还动手动脚。”林厌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那些女人,是我从胡人手里救回来的,她们的男人被胡人杀了,孩子被胡人掳了,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,到了独立营,以为安全了,你来第一天,就去欺负她们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说,我该怎么处置你?”
马波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,他脸上的血混着冷汗,滴在地上。
林厌没有等他回答,他站起身,拔出腰刀。
刀身雪亮,映着傍晚的天光。
马波惨叫起来:“林千总!饶命!饶命!我再也不敢了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求求你饶我一命!我给你当牛做马!我给你跪一辈子!饶命啊……”
他的声音撕心裂肺,在校场上回荡。
林厌的刀停在他脖子旁边。
“你错了?”
“错了!真的错了!”马波哭得满脸鼻涕眼泪,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地上,砰砰作响,“我就是一时糊涂!我就是嘴贱!我就是混蛋!我再也不敢了!求求你饶我一命!饶命啊千总!我爹是左哨三营的马营将!你杀了我,我爹不会善罢甘休的!你留我一命,我让我爹给你送钱送粮!你要什么都行!饶命啊!”
林厌低头看着他。
校场上静得可怕。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,看着点将台前那个浑身发抖的人,和那个站在他面前、手里握着刀的年轻千总。
翠儿站在人群最后面,一动不动。
林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马波,你说你错了,但你知不知道,那些女人,她们做错了什么?”
马波愣住。
“她们种地、织布、生孩子,过自己的日子,胡人来了,她们的男人拿起锄头扁担去挡,死在村口,她们自己被抢走,被当成牲口一样对待,她们做错了什么?”
林厌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你第一天到独立营,就去欺负她们,你说你一时糊涂,你说你嘴贱,但那些女人,她们这辈子,要被你这‘一时糊涂’吓多久?她们半夜醒来,会不会想起你今天伸过来的那只手?会不会以为,又回到了胡人的帐篷里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