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勺子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然后抬起头,看着马波。
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,独立营的规矩,是谁定的?”
马波愣了一下:“谁?”
老吴指了指自己:“我定的。”
马波愣住了。
那几个刺头也愣住了。
老吴继续说:“伙房的事,我说了算,谁吃饭,吃什么,吃多少,都是我说了算,你要是觉得不合胃口,可以不吃,但要是敢闹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笑得很和气。
“我就把你扔进煤井里,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‘没胃口’。”
马波的脸涨得通红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老吴不再看他,只是挥挥手:“行了,吃完把碗送回来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马波端着碗,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旁边几个左哨三营的刺头也不敢吱声了,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。
马波端着碗僵在原地,碗里的菜汤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他的脸涨成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,像是憋着一口气,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
旁边那几个左哨三营的刺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,但马波没退,他盯着老吴那张笑眯眯的脸,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行!老吴是吧?我记住你了。”
老吴点点头,还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:“记住好,记住下次别来伙房找不痛快。”
马波狠狠瞪了他一眼,端着碗转身就走。
那几个刺头连忙跟上,一群人消失在伙房外的暮色里。
老吴看着他们的背影,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勺子,继续搅动锅里的大骨头汤。
“老吴……”一个伙头军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那几个小子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老吴没回头,只是说:“善不善的,关我屁事!千总说了,新兵老实就留着,不老实就收拾,我就是个做饭的,收拾人的事,轮不到我。”
伙头军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灶膛里的煤火烧得正旺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整锅汤炖得咕嘟咕嘟冒泡,肉香飘出老远。
马波带着那几个刺头回到住处,把碗往地上一摔,碗碎了,菜汤溅了一地。
“妈的!”他骂了一句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同屋的几个新兵吓了一跳,连忙端着碗躲到墙角,不敢吱声。
“马哥,消消气……”一个刺头凑上来,“那个老吴就是个做饭的,您跟他置什么气?”
马波停下脚步,盯着他:“你懂个屁!老子在左哨三营的时候,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的?营将见了我都要叫声‘马队正’!到了这儿,一个做饭的也敢给我脸色看?”
那刺头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。
马波在屋里又转了几圈,忽然站定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那个老吴,说什么来着?独立营的规矩是他定的?”
“是……是这么说的。”
马波冷笑一声:“一个做饭的,能定什么规矩?我估计,他就是仗着林厌的势,狐假虎威,咱们要是能抓住他的把柄,让他栽个跟头,看他还神气不神气!”
“把柄?”几个刺头面面相觑,“什么把柄?”
马波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刚才过来的时候,我看见伙房后面有几间小屋,门口晾着些女人的衣裳,你们说,那是什么地方?”
几个刺头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。
“马哥,您是说……”
“听说独立营救回来一批被胡人糟蹋的女人,就养在营里,那些女人,估摸着就住在那儿。”马波压低声音,“咱们去逗逗她们,看那个老吴管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