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林千总放心,魏公公说了,您是个有意思的人,愿意交您这个朋友,煤油和霜酿的事,就按您说的办,价钱您定,多少都行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沈万金走了,商队的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林厌站在营门口,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:“千总,您信吗?”
林厌沉默片刻。
“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现在还不想翻脸……”
他转过身,往回走:“那就先这么处着,处到他想翻脸的时候,咱们也准备好了。”
……
铁壁关大捷的消息传遍北疆的那天,朔风营的旗杆上多了三面血染的旌旗。
那是从乞伏烈溃兵手里夺来的战利品——一面狼头旗,一面鹰旗,还有一面绣着草原文字的帅旗。
三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三只被钉在木头上的野兽,至死不肯低头。
周镇岳站在中军大帐外,盯着那三面旗看了很久。
“林厌呢?”
“在营里……”张队长垂手而立,“铁壁关战后,独立营阵亡四十七人,重伤三十九人,轻伤一百二十三,他这几天一直在安置伤员、抚恤阵亡、整顿队伍。”
周镇岳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走进大帐,帐内已经坐满了人,各营营将、参将、游击、都尉,密密麻麻十几号,都在等着他开口。
周镇岳走到舆图前站定,目光从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铁壁关的仗,你们都听说了吧?”
帐内一片寂静,没人接话。
周镇岳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胡人五千骑兵来犯,石勇八百守军,撑了两轮攻城,死伤过半,关墙差点被撞开。然后林厌带一千人赶到,用五百独立营、五百从各营抽调的边角料,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漂亮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阵斩胡人三千,缴获战马八百匹,兵器铠甲无数。乞伏烈只带了两千残兵逃回草原,三年之内,不敢再窥视铁壁关!”
帐内终于有了动静——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脸色铁青,有人眼神闪烁。
“周统领……”一个络腮胡将领站起来,抱拳道,“末将斗胆问一句,林厌那一千人,是怎么打赢五千胡骑的?就算胡人攻城损耗了些,也还有四千多,一千对四千,这胜仗,是不是有水份?”
周镇岳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有水份?”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军报,扔过去,“你自己看!石勇的军报,铁壁关守军的伤亡清册,缴获的胡人兵器清单,还有乞伏烈那面帅旗,现在就在外面旗杆上飘着,你要是觉得有假,自己去看看那旗上的血。”
络腮胡接过军报,翻了几页,脸色变了。
他把军报放下,讪讪道:“末将……末将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周镇岳打断他,“就是觉得林厌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,不该打这样的胜仗?就是觉得你们这些打了二十年仗的老行伍,被他比下去了,脸上挂不住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