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夏天渐渐深了。

白桦林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，浓得化不开。野草疯长，没过了膝盖，风吹过来，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
独立营的日子，平淡而充实。

每天早上，号角声响起，战斗部队开始训练，采掘队开始下井，辎重队开始忙碌。伙房里炊烟袅袅，铁匠铺里叮叮当当，一切如常。

中午，老吴的羊肉炖得烂烂的，肉香飘出二里地，惹得士兵们频频扭头，开饭的号一响，几百人涌向伙房，排队打饭，笑骂声、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
下午，训练继续，挖煤继续，打铁继续，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，但没人敢偷懒，张大彪的嗓门，豁牙刘的骂声，胡铁匠的锤声，此起彼伏，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
晚上，煤油灯点起来，整个营区亮如白昼。

有人继续训练，有人聚在一起聊天，有人围着火堆唱边塞的老调子，歌声粗犷，苍凉，在夜风里飘出很远。

周老四的腿伤好了，去了采掘队，豁牙刘看他干活利索，脑子也活，让他当了个小伍长，管着二十个人，周老四干得很起劲，每天最早下井，最晚上井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。

石头那孩子的腿伤也好了不少，周医官给他做了根木拐杖，他拄着拐杖，在营区里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。

石头他姐姐翠儿，昏迷了半个月后终于醒了。

醒来后不吃不喝，只是躺着，盯着洞顶发呆，周老四急得团团转，周医官也没办法，只是叹气。

后来有一天，石头拄着拐杖去看姐姐，坐在她旁边，絮絮叨叨讲他在营里的事，讲那些叔叔对他多好，讲他以后要当兵，讲他以后要保护姐姐。

翠儿听着听着，忽然哭了。

哭完了，她坐起来，要了碗粥，慢慢喝完。

从那以后，她开始吃东西，开始下地走动，开始帮周医官照顾其他伤员。

但她还是不说话。

周医官说，不急，慢慢来。

那几个被糟蹋的女子，也是不说话。

但她们也开始吃东西了。

老吴每天变着花样做饭，软和的，热乎的，送到门口，一开始，她们不吃，后来，有人开始吃了，再后来，所有人都开始吃了。

她们不说话，但偶尔会互相看一眼，偶尔会帮忙收拾碗筷，偶尔会帮着照顾那些更小的孩子。

周医官说，这是好事，时间能治愈一切。

林厌每天都会去伤兵营看看，看看那些受伤的兄弟，看看那个断了腿的孩子，看看那些不说话的女子。

他不说什么，只是看看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蹲下来逗逗石头。

但伤兵营里的人，都知道他在关心他们。

这就够了。

沈万金的商队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，运走霜酿，运走煤油样品，运走那些要“给京城大人物看看”的精盐。

他每次来都笑呵呵的，跟谁都能聊几句，跟老吴讨碗酒喝，跟张大彪吹吹牛，跟豁牙刘聊聊挖煤的事。

“林千总！生意兴隆！生意兴隆！”

林厌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沈掌柜，赵公公回去后，魏公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？”

沈万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