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说话。

赵公公继续道：“当然，交朋友是相互的。魏公公也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。比如，那些煤油，能不能匀一些给宫里？圣上年纪大了，怕冷，冬天要是能用上煤油取暖，可比木炭强多了。

再比如，那些霜酿，能不能多酿一些？京城的贵人们都喜欢，喝了的都说好，说喝了能暖身子，冬天不冷。”

他笑了笑：“当然，不是白要，价钱好商量。您开价，咱家绝不还价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开口。

“赵公公，魏公公的好意，林某心领了。煤油和霜酿，独立营产量有限，但可以匀一些给宫里。价钱，就按市场价，不敢多要。”

赵公公眼睛一亮：“林千总爽快！那就这么说定了！”

林厌点点头：“但林某也有个条件。”

“您说！”

“独立营的事，独立营自己说了算。盐、煤、酒、油这些东西，怎么产，怎么用，怎么卖，林某自己做主。魏公公在京城帮林某挡着那些伸手的人，林某感激不尽，但魏公公要是指手画脚，想插手独立营内部的事，那就恕林某不能从命了。”

赵公公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他看着林厌，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
“林千总，您这话……咱家可不敢接。魏公公的脾气，您可能不知道，他是最护短的，但也最讨厌别人跟他谈条件。”

林厌迎着他的目光，平静道：“赵公公，这不是谈条件，是交朋友的前提。朋友之间，有来有往，但互不干涉。魏公公要是想收林某当干儿子，那林某就只能说声抱歉了。”

赵公公愣住了，然后，他忽然哈哈大笑。

“好！好一个‘交朋友的前提’！”他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林千总，您可真敢说！敢跟魏公公谈条件的人，咱家活了四十多年，您是头一个！”

他笑完了，抹了把眼泪，看着林厌。

“行！您这话，咱家一定原原本本带给魏公公。至于魏公公怎么想，咱家不敢保证。但咱家个人觉得，魏公公会喜欢您这样的人。”

他站起身，抱拳道：“林千总，那咱家就不打扰了。煤油和霜酿的事，回头让沈万金跟您对接。价钱您定，多少都行。”

林厌也站起身，还礼：“赵公公慢走……”

赵公公走到帐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林厌。

“林千总，咱家多嘴问一句，您今年多大？”

“十九……”

赵公公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十九岁，能把仗打到这个份上，能把话说得这么硬，咱家佩服。十九岁的千总，十九岁的刺猬，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

他大步走出帐外，带着那四个随从，上马离去。

林厌站在帐门口，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千总，您刚才那些话，是不是太硬了？万一魏化淳翻脸……”

“翻脸？”林厌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他翻什么脸？他想从我这儿拿东西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我不给他拿捏的把柄，他就拿我没办法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望向北方：“文若谦，你说，魏化淳现在最怕什么？”

文若谦想了想：“最怕……圣上驾崩，新君登基，清算他们这些太监。”

“对！”林厌点点头，“所以他要找后路，要找能打仗的人，能守边的人，能在乱世里保住他的人。独立营，就是他要找的后路之一。”

他转过身，往回走：“所以，他不敢翻脸。至少现在不敢。”

文若谦跟在后面，若有所思。

“那咱们以后……”

“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林厌推开营房门，“先把眼前的事干好。煤要挖，油要炼，酒要酿，兵要练。等咱们足够强了，谁想伸手，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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