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营的清晨,总是在炊烟和号角声中醒来。
老吴的伙房永远是营区里最早亮灯的地方,灶膛里的煤火彻夜不熄,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几口大锅烧得热气腾腾。
杂粮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笼里码着十几屉窝头,白面掺了玉米面,松软香甜,是独立营的招牌吃食。
“快点快点!粥熬好了,窝头出锅!”老吴挥舞着大勺,指挥着几个伙头军,“骑兵队的那帮小子胃口大,多给他们留两屉!”
伙头军们手脚麻利地搬着蒸笼,热气腾腾的窝头倒进大筐,金灿灿的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几个提前溜进来的士兵蹲在伙房门口,眼巴巴地盯着那些窝头,被老吴一勺一个敲了回去。
“滚蛋滚蛋!等开饭的号响了再来!现在偷吃,中午别想加肉!”
士兵们嘻嘻哈哈地跑了,笑声在晨光里飘散。
校场上,战斗部队已经开始早练,张大彪站在点将台上,嗓门大得像打雷,口令声、脚步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,震得树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。
骑兵队八十人,八十匹战马,绕着校场跑圈,马蹄踏过刚翻新的泥土,扬起阵阵烟尘。
马上的人腰杆挺得笔直,一手控缰,一手握着长矛,矛尖斜指向前,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
刀盾队一百五十人,排成三排,盾牌如墙,刀锋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,随着口令稳步推进,盾牌撞击的闷响,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,混在一起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战歌。
长矛队一百五十人,正在练习拒马阵型,三排长矛,矛尖朝前,斜指向天,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刺猬阵。阵型变换时,士兵们小碎步移动,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。
弓弩队最热闹,分成两组,一组在固定靶位练习精准射击,一组绕着校场小跑,跑三步,射一箭,这是林厌发明的“跑射”训练法,专门对付胡人的骑兵冲锋。
“咻……咻咻……”
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,有的正中靶心,有的偏到天边,射偏的士兵被教官一脚踹到旁边,罚跑三圈,边跑边喊“我下次一定射中”,惹得众人哄笑。
流沙谷的方向,煤烟袅袅,那是采掘队正在开工。
豁牙刘站在最大的那口煤井边,叉着腰,指挥着八百号人下井上井。
“快点快点!第一班的下井,第二班的准备!别磨蹭!”豁牙刘的嗓门不比张大彪小,吼起来震得井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矿工们腰上系着绳子,提着煤油灯,一个接一个下到井底。
井底深处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快响起来,那是镐头敲击煤壁的声音,是这座营盘永不停歇的心跳。
负责守煤井的人,正在井口附近训练,他们练的是怎么堵井口,怎么防偷袭,怎么在井下巷战。
几个老兵在旁边盯着,谁动作慢了就骂,谁姿势错了就踹,骂骂咧咧,热闘非凡。
负责运输的人最忙,今天有三批货要运到白河渡,五十斤霜酿,二十斤煤油样品,还有几罐精盐——虽然林厌说了精盐不卖,但孙老福那边催了好几次,说要给“京城的大人物”看看成色,林厌最后松了口,让送几罐过去“展示展示,不卖”。
运输队的队长是瘸子李,他拄着拐杖,站在车队旁边,一个一个检查马车的捆扎情况。
煤油罐用稻草裹着,码得整整齐齐;酒坛用麻绳捆紧,防止路上颠碎;精盐罐最小,用油布包了三层,单独放在最稳当的那辆车上。
“都检查仔细了!路上要是碎一罐,老子扒你们的皮!”瘸子李瞪着眼睛,把那几个年轻的运输队员吓得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