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暴雨终于停了。
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,瓦蓝瓦蓝的,没有一丝云彩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整个北疆都染成金色。
山洞里的人早就起来了,站在洞口,看着那队人马缓缓走来。
“是千总!千总回来了!”有人欢呼起来。
队伍走近了,欢呼声渐渐低下去。
他们看见马背上驮着的那些村民,看见那些浑身是血、衣衫褴褛、眼神空洞的人,看见那几个被抬着的女子……
欢呼声变成了沉默。
林厌翻身下马,走到洞口。
文若谦第一个迎上来,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热粥,递给他。
林厌接过,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发麻,但没停下,一口气喝完。
“文若谦,这些人先安置一下,有伤的治伤,没伤的给口热饭吃。那几个人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几个被糟蹋的女子,“单独照顾,别让人打扰。”
文若谦点点头,转身就去安排。
林厌走到火堆边,一屁股坐下。
累,真累!
从铁壁关到山洞,从山洞到村子,从村子再回来,整整一夜没合眼,浑身湿透又烤干,再湿透,再烤干。
靴子里灌满了泥浆,每一步都咯吱咯吱响。肩膀上那刀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,隐隐作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盯着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发呆。
王股子走了过来,递过一件干衣服。
林厌接过,披在身上。
“千总,那三十多个人……”
“先养着,养好了,能干活的分到采掘队,不能干活的留在辎重队干杂活。”林厌说,“受伤的治伤,断了腿的……那个孩子,让胡铁匠给他做根拐杖。”
王股子点点头,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:“千总,那几个女子……”
林厌沉默片刻:“回去后让老吴安排她们住在一起,单独照顾。告诉兄弟们,不许打扰,不许议论,不许欺负。谁不听话,我亲手收拾。”
“是!”
王股子应了声,转身走了。
林厌继续盯着篝火发呆。
火苗跳动着,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想起那几个女子空洞的眼神,想起那个孩子被砍断的腿,想起周老四抱着女儿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。
这就是战争。
不只是刀对刀、兵对兵的厮杀,还有这些,烧毁的村庄,被杀的老人,被糟蹋的女子,断了腿的孩子。
这些,才是战争的真相!
“千总……”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。
林厌转过头。
周老四拄着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走过来。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干净了,露出一张苍老疲惫的脸,但眼神里有了些光。
他走到林厌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
林厌眉头一皱:“起来……”
周老四没起来,只是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恩人,小人的女儿和儿子……都活下来了。小人这条命,是您救的。小人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了。您让小人干什么,小人就干什么。您让小人死,小人绝不多活一天。”
林厌看着他,沉默片刻。
“你叫周老四?”
“是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没了……”周老四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我爹死了,我娘去年冬天没的,我媳妇……我媳妇被胡人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厌没有继续问。
“起来吧,以后就在独立营干活,采掘队缺人,你腿上的伤养好了,就去那儿报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