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,以后就在独立营干活,采掘队缺人,你腿上的伤养好了,就去那儿报到。”
周老四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,但眼睛里全是感激。
“多谢恩人!多谢恩人!”
他磕了三个头,才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林厌看着他走远,重新转过头,盯着篝火。
火苗还在跳,还在烧,还在把一切化为灰烬,又在灰烬里孕育新的生命。
这就是战争。
也是生活。
……
两天后,队伍终于回到了独立营。
营门口,老吴带着辎重队的人等着,看见那队缓缓走来的队伍,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马背上驮着的那些遗体,用油布裹着,绑得整整齐齐。四十七匹驮马,四十七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。
队伍后面跟着的那些村民,三十二个人,老的老,小的小,伤的伤,残的残。
他们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军营,打量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,打量着营门口那块写着“独立营”三个大字的木牌。
这是他们以后的家。
林厌翻身下马,走到老吴面前。
“阵亡的兄弟,先停放在校场边上,搭个棚子。派人去请周医官,受伤的兄弟得好好治。那些村民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,“先安置在辎重队那边的空房里,你安排一下。”
老吴点点头,转身就去张罗。
林厌走进营门,文若谦跟在后头。
“千总,您先歇着吧……。”
林厌摇摇头:“先去看那些伤员。”
伤兵营里,周医官已经忙开了。
他带着几个徒弟,正在给重伤员处理伤口。
那个断了腿的孩子躺在最里面,周医官蹲在他身边,小心翼翼解开绷带,查看伤口的恢复情况。
林厌走进去,周医官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忙。
“这孩子命大……砍断的腿处理得及时,烈酒冲洗得干净,伤口没有感染。等养好了,给他做根拐杖,以后走路没问题。”
林厌点点头,走到那个孩子身边。
孩子已经醒了,正瞪着眼睛看他。
那眼睛很大,很黑,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安静,他看见林厌,嘴唇动了动,发出很轻的声音。
“叔叔……”
接连的奔波,让林厌的脸看上去非常沧桑,哪里还有十九岁的模样。
林厌蹲下身,看着那双眼睛。
“疼不疼?”
孩子想了想,点点头:“疼,但阿爹说,疼也要忍着,不能哭,哭了胡人会笑。”
林厌沉默片刻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石头!”
“石头,好好养伤,养好了,跟叔叔学本事,以后长大了,保护你阿爹,保护你姐姐,保护咱们大晟的人!”
石头看着他,眼睛里慢慢有了光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石头咧嘴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这是他被抓后第一次笑。
林厌站起身,走出伤兵营。
外面,阳光正好,把整个营区照得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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