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又去看那三个被绑在一起的人。
老人已经没了气息,身体冰凉僵硬,死了至少半个时辰。
年轻女子还有气,但很弱,嘴唇干裂发白,失血过多。
孩子最惨,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用破布胡乱扎着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又让雨水泡得发白,伤口边缘泛着可怕的青紫色。
“他这腿……”陈二狗蹲在孩子旁边,声音发颤,“是被刀砍断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林厌蹲下身,轻轻解开孩子腿上的破布。
伤口暴露在火光里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膝盖以下两寸处,齐刷刷断掉,骨茬露在外面,断面平整,是被一刀砍断的,砍断之后没有处理,就这么用破布一裹,捆在马背上,在暴雨里颠簸了几个时辰。
这孩子,居然还活着。
“烈酒!”林厌伸出手。
王骰子递过那瓶霜酿。
林厌接过,对着孩子的断腿浇下去。
“嗤——”
孩子猛地睁开眼睛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然后脑袋一歪,又晕了过去。
但伤口被烈酒冲洗过,那些附着的泥沙和污血被冲掉了,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,虽然惨烈,但至少不那么容易感染了。
“把他包起来!”林厌把烈酒递给陈二狗,自己站起身。
他走到那个晕过去的人身边,蹲下。
文若谦已经把他身上的伤口处理了一遍,虽然简陋,但至少止了血,那人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了些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?”
文若谦摇摇头:“不知道,他失血太多,又淋了那么久的雨,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,要是今晚能醒过来,就有救,要是醒不过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厌站起身,走到洞口。
暴雨还在下,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,他站在洞口,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雨幕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千总……”张大彪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那人说的胡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林厌打断他。
乞伏烈的主力溃退了,但肯定有被打散的散兵游勇,几十人一伙,甚至上百人一伙,在山野间流窜,寻找食物、女人、可以抢掠的村庄。
这个村子,离铁壁关并不远,按理说在守军的保护范围内,但铁壁关刚打完仗,石勇手下只剩不到四百人,连关墙都守不过来,哪有余力去管外面的村子?
那些胡人散兵,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。
“大彪,狼牙小队有多少人在这儿?”
“五十个,加上我,五十一!”
林厌想了想:“五十一人,够了,那个村子在哪儿?”
张大彪愣了一下:“千总,您要去救人?”
“那几个人就是从村子里跑出来的,说明村子还在,至少还有活人,胡人散兵抢完就走,不会在那儿过夜,现在赶过去,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些。”
“可是千总,外面这雨……”
“雨正好!”林厌转身看着他,“这种天气,胡人不会想到有人来救,他们抢完东西,杀了人,要么就地休息,要么往回走,不管哪种,都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张大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点点头:“是,我这就去叫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