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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不太对劲儿

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地朝山坳方向移动。

雨从午后就开始下了,起初还算温和,到后来却越来越猛烈,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,雨水不要命地往下倒。

山路本就难走,被雨水一泡,更是泥泞得不像话,一脚踩下去,泥浆没过脚踝,拔出来的时候,靴子差点被吸掉。

士兵们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滑地往前走,没有人说话,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,夹杂着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哗哗声。

伤员被人抬在临时绑扎的担架上,上面盖着油布,但雨水还是从缝隙里渗进去,把裹伤口的绷带浸得透湿。

林厌走在队伍中间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淌,像一道小瀑布。

翻山梁的时候最险,山坡陡峭,雨水冲刷下来的泥浆让路面滑得像抹了油,一个士兵脚下一滑,连人带担架往下溜,旁边的人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担架的杆子,几个人一起用力,才把人拽回来。

那担架上的伤员吓得脸色惨白,却连叫都叫不出声来。

等终于赶到那个山洞的时候,所有人已经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。

山洞确实不小,入口有两人多高,往里走十几丈,还看不到底。

洞壁湿漉漉的,渗着水珠,但越往里走越干燥,最深处的地面铺着一层细沙,踩上去软绵绵的,倒是舒服。

林厌大致估摸了一下,这个洞足够容纳一千多人挤一挤。

“先把伤员和遗体抬进去,放最里面,找干燥的地方!”林厌站在洞口,指挥着士兵们往里搬东西。

士兵们手脚麻利,很快就把二十几个伤员和几具遗体安置好了。

遗体用油布盖着,摆在最角落里,伤员则放在靠里的位置,离洞口远一些,免得被风吹到。

然后就是生火。

这活儿费了老大的劲,柴火是从洞外面捡回来的,冒着大雨,在泥地里摸索着找那些被风刮断的树枝,抱回来的时候,柴火湿透了,沉甸甸的,滴着水。

士兵们把湿柴堆在地上,有人从包袱里翻出煤油,那是出发前每人配发的一点,原本是用来点灯照明的,倒在柴火上,然后用火折子去点。

第一次没点着,煤油烧完了,柴火还是湿的,只冒出一股浓烟,呛得人直咳嗽。

第二次多倒了点煤油,又加了几根更干一些的细枝条,这才勉强点着了。

火苗在湿柴上跳了跳,像是随时要灭的样子,折腾了好一会儿,火才算真正烧起来了。

十几堆篝火在山洞里亮起来,橘红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洞壁上,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
士兵们围在火堆边,脱掉湿透的衣服,拧出水来,搭在架子上烤着。

烟雾顺着洞顶往上飘,从洞口涌出去,和外面的雨雾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

林厌站在洞口,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。

雨势比刚才更大了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什么都看不见。

远处的山、树、路,全都消失在水幕里,只有无尽的水从天上往下倒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白花花的雾气。

洞口上方,雨水汇聚成一道小小的瀑布,哗哗地往下冲,在洞口积成一个浅浅的水洼,又顺着地势往外流,汇进山洪里。

这种天气,别说赶路,连挪一步都难。

“千总,进来烤烤火吧……”

文若谦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干衣服,不知道从哪个士兵包袱里翻出来的,叠得整整齐齐,虽然有些旧,但确实干燥。

林厌接过衣服,披在身上,走到最近的一堆火边坐下。

火光烤着他的脸,湿衣服上冒出一缕缕白色的水汽,他伸出手,凑近火堆,手指被烤得发红,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,还是散不去。

十几堆篝火边都围满了人,有的在烤衣服,有的在烤干粮,有的在给伤员换药。

伤员们的情况不太好,有几个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神志不清,嘴里说着胡话。

周医官不在,眼下只有几个学过几天医术的士兵在照顾伤员,但缺医少药,只能干着急。

一个老兵用湿布敷在一个重伤员的额头上,过一会儿拿下来,又浸了冷水再敷上去。

那伤员的额头烫得像块烙铁,湿布放上去,没一会儿就变热了,老兵摇摇头,脸上全是无奈。

林厌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,走到那些重伤员身边。

“烧多久了?”

“有一个多时辰了……”那个老兵抬起头,脸上带着焦虑,“千总,这样下去不行,人烧成这样,会烧坏的,得想办法退烧。”

林厌蹲下身,摸了摸那个重伤员的额头。

烫得吓人,像摸在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上。

烫得吓人,像摸在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上。

那伤员闭着眼睛,嘴唇干裂起皮,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,身体不停地抽搐着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。

林厌皱了皱眉,站起身,走到洞口,雨水从洞口上方倾泻而下,形成一道水帘,白花花地挡在前面。他望着外面的大雨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退烧……

这个时代没有退烧药,没有抗生素,伤员发烧,多半是伤口感染引起的,光靠冷敷没用,必须想办法把炎症压下去。

他想起了什么,转身走回去,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个酒囊。

那是霜酿,出发前他从军需那里特意要来的,最烈的头道酒,喝一口能从喉咙辣到胃里,平时舍不得喝,一直留着。

他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出来,连旁边的人都闻到了。

他把酒囊递给那个老兵:“用这个给他们擦身子,额头、腋下、胸口,多擦几遍,别省,使劲擦。”

老兵接过酒囊,愣住了:“千总,这……这不是酒吗?”

“是酒,烈酒,能退烧,快擦,别磨蹭。”

老兵将信将疑,但还是照做了,他把酒倒在一条还算干净的布巾上,往重伤员的额头上抹,又解开他的衣服,擦胸口、擦腋下、擦大腿根。

酒液倒上去,在皮肤上蔓延开,烈酒的刺鼻气味很快弥漫开来,混着柴火的烟气,呛得周围的人直打喷嚏。

但神奇的是,擦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那个重伤员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。

他脸上的潮红褪了一些,抽搐也停了,呼吸变得平稳起来,虽然还在发烧,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。

“有用!真的有用!”

老兵惊喜地喊道,声音在山洞里回荡,把旁边几个士兵都吸引过来。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让我看看!”

“千总这法子灵啊!”

几个士兵七嘴八舌地围过来,七手八脚地帮忙,用烈酒给其他几个发高烧的伤员擦身子。酒液一囊不够,又有人翻出自己的酒囊,倒在一起,轮流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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