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手里一柄斩马刀,五尺长,刀身宽厚,刀背有一指厚,刀刃闪着寒光。
那汉子手里一柄斩马刀,五尺长,刀身宽厚,刀背有一指厚,刀刃闪着寒光。
他把斩马刀抡得虎虎生风,左劈右砍,一刀一个,把胡人砍得人仰马翻。
那刀太长了,也太重了,寻常人根本抡不动,更别说在马背上抡了,但那汉子抡起来像是没有重量一样,刀在他手里转着圈,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
一刀下去,连人带马都劈成两半,是真的劈成两半,从肩膀劈到腰,人和马的骨头一起断,血和内脏一起流出来,淌了一地。
胡人被他杀得四处乱窜,不敢近身。
有几个胆大的胡人骑手想从侧面冲过来砍他,他看都不看,反手一刀扫过去,三个人一起被扫下马,胸口到肚子被切开了一条大口子,肠子流了出来,人还没死,趴在血泊里惨叫。
他身后,跟着更多的骑兵,更多的步兵,铺天盖地,杀声震天。
“援军!”石勇嘶声大吼,嗓子都喊劈了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援军到了!兄弟们,援军到了!”
关墙上,守军们爆发出一阵欢呼,士气大振。
本来已经力竭的人,不知从哪里又涌出力气,抡起刀,朝爬上来的胡人狠狠砍去。
一个士兵被砍中肩膀,刀嵌在骨头里拔不出来,血流如注,他咬着牙,单手抡刀,把面前的胡人砍翻,然后又一刀,又一刀,一刀接一刀,像疯了一样。
一个士兵被射中腿,箭从大腿正面射进去,从后面穿出来,箭头带出一块肉,挂在箭杆上晃荡。
他站不起来,坐在地上,抱着刀,等胡人上来,一个胡人爬上墙头,还没站稳,他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,刀尖从后背穿出来,那人惨叫一声,趴在他身上,血糊了他一脸,他推开尸体,抽出刀,等下一个。
……
带队的胡将乞伏烈又惊又怒。
他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,身披铁甲,头戴铁盔,盔顶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,手里提着一把弯刀,刀刃上沾满了血,不知道已经砍了多少人。
他的脸被铁盔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极大,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。
他在草原上打了三十年的仗,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,有过各种各样的对手,从没有怕过。
可这一刻,他怕了。
他怕的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球。
“轰!轰轰!轰轰轰!”
一团团火球在阵中炸开,火苗像活的一样,顺着煤油流淌的方向蔓延,眨眼间就烧成一片火海。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,呛得人喘不过气来,空气被烤得滚烫,吸进肺里像在喝滚水,嗓子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。
有人浑身是火,惨叫着在地上打滚,想扑灭身上的火,但煤油沾在身上,根本甩不掉,越扑火越大。
火把衣服烧着了,把头发烧着了,把皮肤烧得“滋滋”响,脂肪被烤化了往下淌,滴在地上“嗤嗤”地冒烟。
有人被烧得满地乱滚,滚到哪里,火就烧到哪里。
有人被烧得发疯,往人群里冲,把火带到更多人身上,像一个人形的火把,一边跑一边尖叫,双臂胡乱挥舞,所到之处,人人避之不及。
但人太多了,挤在一起,根本避不开,他一头扎进人群里,人群就像被点燃的草垛,哗地一下全着了。
战马受惊最厉害。
那些马没见过这种火,更没见过烧起来的人,它们从小在草原上长大,见过篝火,见过野火,但从没见过人身上着火、满地乱滚的惨状。
它们嘶鸣着,人立而起,前蹄乱蹬,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,然后疯狂地四处乱跑,把火带到更远的地方。
有的马被烧着,浑身是火,跑起来像一团移动的火球,撞到哪里,哪里就烧起来。
整个胡人阵型,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海彻底打乱了。
有人想跑,跑不掉,四面八方都是火,火墙有两三丈高,热浪逼人,根本冲不过去。
有人想救火,救不了,火越烧越大,根本扑不灭,泼水上去,“嗤”的一声,水变成蒸汽,火还是火。
乞伏烈瞪大眼睛,看着那些在火里挣扎惨叫的士兵,看着那些四处乱窜的战马,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、还在不断炸开的火球,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也喊不出来。
终于,他猛地勒转马头,弯刀往南一指,嘶声大喊……
“撤!快撤!”
号角声急促地响起。
“呜呜呜!呜呜呜!呜!”
“呜呜呜!呜呜呜!呜!”
那是撤退的号角,三短一长,急促而尖锐,像有人在哭,胡人听到号角声,像听到了救命稻草一样,纷纷丢下兵器,转身就跑,有的跑了两步又回头,想去救自己的兄弟,但回头一看,火太大了,根本进不去,只能咬咬牙继续跑。
胡人开始溃退。
但林厌不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。
他骑在马上,冷眼看着那些溃逃的胡人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盔甲上全是血,脸上也溅了不少,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滴在他的胸甲上,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举起右臂。
“骑兵队,追!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骑兵都听到了,他们握紧长枪,夹紧马腹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溃逃的胡人,像一群猎犬盯着猎物。
“咬住他们,别让他们跑了!”
张大彪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他的斩马刀上全是血,血顺着刀身往下流,在刀刃上拉出一条红线。
战马四蹄腾空,像一支离弦的箭,朝胡人溃兵冲去,他的马快,眨眼间就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胡人,一刀下去,那人从肩膀到腰被劈成两半,上半身飞了出去,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跑了两步才倒下。
“杀!”张大彪大吼,声音像打雷一样。
骑兵紧随其后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,死死咬住胡人的溃兵,一路追杀。
胡人跑得快,骑兵追得更快。
草原上,骑兵追步兵,就像猎豹追羚羊,追上了就是死,胡人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,何况他们已经在攻城战中累得半死,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,跑起来轻装上阵,但还是跑不过。
从铁壁关追到十里外,从十里外追到二十里外。
追到胡人散成一片,再也组织不起来,追到胡人的旗帜被扔了一地,金色的狼旗被踩进泥里,沾满了血和泥,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又砍倒了几百人。
等最后一个胡人消失在北方草原上的时候,铁壁关前已经听不到号角声,听不到喊杀声,听不到马蹄声,只有风声,呼呼地吹着,吹过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当林厌带着队伍回到铁壁关前的时候,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把整个战场照得一片血红。
铁壁关前,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。
遍地都是尸体,有胡人的,有大晟士兵的,有战马的,横七竖八,堆成小山。
有的还在抽搐,手脚一抽一抽的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有的已经僵硬了,保持着死前一瞬间的姿势,有的张着嘴,有的瞪着眼,有的蜷缩成一团,有的烧得焦黑,整个人像一根烧焦的木炭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血流成河!
不是比喻,是真的血流成了河,血从高处往低处流,顺着地势流淌,在低洼处积成一汪汪血泊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混着煤油的刺鼻气息,和尸体烧焦的焦臭味,呛得人直想呕吐。
林厌站在关墙下,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有敌人的,他已经分不清了。
他抬头看着关墙。
关墙上,那些守军还活着的人正趴在垛口上往下看,他们的脸上全是血和灰,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烟熏的。
他们看着关墙下的林厌,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援军,看着那些正在抬伤兵的辅兵,看了很久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然后,有人开始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压抑的、浑身发抖的哭。
关墙上,有人举起了旗。
大晟的旗,红色的旗面,上面绣着一个黑色的“晟”字,旗角被撕破了,旗杆上全是血,但它还在飘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林厌看着那面旗,闭上了眼睛。
铁壁关还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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