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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攻城战

那马是纯白的,没有一根杂毛,在灰扑扑的阵型里格外显眼,胡将穿着亮银色的铠甲,在晨光里闪闪发亮,头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,隔得太远,看不清是什么鸟的,但那羽毛在风中一颤一颤的,像是在嘲笑关墙上这些灰头土脸的守军。

“那是谁?”有人问。

“乞伏烈!”
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像是被冷风呛着了。

乞伏烈。

这个名字在边关上就是一个诅咒,草原上有名的战将,据说从十六岁上战场,至今打了三十年,去年,他带着三千人,把西边那座白杨关屠了。

两千守军,一个没留,全都死了,有战死的,有被俘后杀的,有从城墙上跳下去的,关里的百姓也都没了,老弱妇孺,一个没剩,据说血流成河,流到关外的河里,河水红了三天三夜才慢慢变清。

有人说乞伏烈不是人,是狼神附体,喝人血长大的。

“弓箭手准备!”

石勇举起手,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,弓弦嘎吱嘎吱响起来,那是弓臂被拉弯的声音,是牛筋弦被绷紧的声音,是木头和筋腱和人的手臂共同发出的声音。

两百张弓同时拉开,两百支箭同时搭上弦,箭尖斜指向天,在晨光里闪着寒芒。

关墙上安静极了,安静得能听见弓弦在微微颤抖的声音。

胡人的阵型开始移动。

先是缓慢的,像一头刚刚睡醒的巨兽在伸展筋骨,每一块肌肉都在调动,每一条筋腱都在绷紧。

然后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先是走,然后是小跑,然后是奔跑,到最后,整个阵型像潮水一样朝关墙涌来,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,要把挡在前面的一切都碾碎。

那声音从地面传上来,穿过城墙的地基,穿过砖石的缝隙,整个关墙都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害怕,又像是在愤怒。

石勇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,没有动。
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瞳孔里映出那片黑压压的人潮。

他在心里数着距离,两百五十步,两百步,一百八十步,一百五十步。

他感觉到身边那些弓箭手的气息在变得急促,有人在咽口水,有人在咬牙,有人在心里默念着什么。

他还是没有动。

一百二十步,一百步,九十步……

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些胡人的脸了,那些脸,有些是年轻的,有些是年长的,有些长着大胡子,有些光溜溜的,但无一例外都张着嘴,露出牙齿,像是在嘶吼,又像是在笑。

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些胡人的脸了,那些脸,有些是年轻的,有些是年长的,有些长着大胡子,有些光溜溜的,但无一例外都张着嘴,露出牙齿,像是在嘶吼,又像是在笑。

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,那种光他见过太多次了,是sharen的光,是嗜血的光,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光。

八十步!

“放!”

石勇的手猛地落下,像一把刀劈下来。

“嗡!嗡嗡!”

那不是一声,是一大片声音同时响起,汇成一声巨大的嗡鸣。

两百支箭同时离弦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像一群飞蝗,朝胡人阵中扑去。

箭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变慢了,石勇看见那些箭矢在空中旋转着,尾羽在风中颤抖,发出细微的啸声。

胡人阵中举起盾牌,那些盾牌是用牛皮和木板做的,又厚又韧,牛皮是熟过的,木板是老榆木的,箭矢钉在上面,发出笃笃的闷响,大部分被弹开,掉在地上,弹跳两下,不动了。

但也有人中箭倒下,盾牌不是铁板,总有缝隙,总有人举得不够高,总有人运气不好。那些倒下的人,瞬间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有人被射中大腿,摔倒在地,刚要爬起来,后面的人一脚踩在他背上,把他踩回泥里,然后更多的人踩过去,他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
“放!放!放!”

石勇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开。

第二波箭雨紧跟着第一波,第三波又紧跟着第二波,一波接一波,每一波箭雨落下,都有人倒下,都有人惨叫,都有一摊血在泥土上洇开。

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像是一群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机器。

胡人顶着箭雨冲到关墙下。

墙有三丈高,三丈是多高?从下往上看,像一座山,像一道绝壁。

云梯一架接一架架起来,搭在垛口上,攻城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。

他们嘴里咬着刀,刀是弯的,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,他们手脚并用,抓着一级一级的横杆,爬得飞快,像一群猴子,一群被死亡追赶的亡命徒。

有人被箭射中,从半空摔下去,砸在地上,骨断筋折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闷闷的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
有人被滚木砸中脑袋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摔下去了,头骨碎成了渣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
但更多的人继续往上爬,前面的倒下去,后面的补上来,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。

“滚木!礌石!砸!”

粗大的圆木从墙头滚落,那是松木的,沉得要命,两个人才能抬动一根。

它们从墙头滚下去,砸在云梯上,梯子咔嚓一声断成两截,上面的人惨叫着摔下去,声音从高处到低处,越来越远,最后噗的一声,没了。

滚木砸在人堆里,骨断筋折的声音此起彼伏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
礌石也是,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,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从山上采下来的,一直堆在墙头上等着这一天。

它们砸下去,砸在人的身上,砸出一个坑,砸出一滩肉泥,砸出一片血红。

有人被砸中肩膀,整条胳膊连着肩膀一起塌下去,像被拍扁的泥人。

有人被砸中胸口,嘴里喷出血来,血里带着碎块,那是内脏的碎片。

热油浇下去,那油是提前烧好的,烧得滚烫,冒着白烟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一锅一锅地往下浇,浇在胡人头上,皮肉瞬间烫熟,滋滋地响,像烤肉的声音。

惨叫声尖利得像杀猪,有人在云梯上拼命地扭,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。

有人被浇中脸,整张皮都掉了,露出血红的筋肉,还在往前爬,爬了两步就不动了,挂在云梯上。

关墙上,守军们也杀红了眼。

刀砍卷刃了,换矛,矛是用白蜡杆子做的,又轻又韧,但扎进人的身体再拔出来,几次就弯了,弯了就当棍子使,抡圆了砸。

矛断了,捡起石头砸,墙头上什么都有,碎砖、瓦片、石块,只要能砸人,什么都行。

石勇亲自抡刀。

他的刀是一把朴刀,刀身三尺,刀柄两尺,重十二斤,这把刀跟了他十五年,刀口豁了好几次,磨了又好,好了又豁。

他双手握着刀柄,一刀劈下去,劈在一个刚刚爬上垛口的胡人脑袋上。

那胡人半边脑袋飞了出去,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,他来不及擦,一脚把那具尸体踹下去,尸体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去,砸在地上,噗的一声。

“顶住!都给我顶住!”

他的喊声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里,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自己在喊什么。

但他知道,只要他在喊,那些士兵就知道他还活着,就知道这关墙还没有丢,就还能继续撑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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