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牙刘亲自押送,用一辆马车把那根骨头运到了林厌的营房。
骨头用油布裹了三层,外面还套了一个麻袋,捆得严严实实,豁牙刘和两个矿工把它抬进屋,放在地上,然后退出去,守在门口。
林厌亲手解开麻袋,揭开油布。
那根巨大的骨头露了出来。
在煤油灯的光线下,那些刻在上面的符号更加清晰,更加神秘,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活的一样,在光影里跳动着,诉说着某种跨越几万年的秘密。
林厌蹲下身,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符号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,粗糙,带着岁月的刻痕,那些线条很深,很流畅,不是用石头随便划拉的,而是用某种锋利的工具精心雕刻的。
几万年前的人,用什么工具在猛犸象骨头上刻字?
青铜?铁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能用那种工具的人,绝不可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。
“千总……”文若谦也蹲下来,凑近了看,眼镜片上反射着那些符号的影子,“这些字,我一个都不认识。”
林厌点点头,他也不认识。
但他记得上辈子在某次任务中,见过一个考古学家,那老头痴迷于古文字,给他讲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,什么楔形文字,什么甲骨文,什么玛雅象形文字。
那些文字里,最古老的,距今也就几千年。
而眼前这些符号,刻在猛犸象骨头上,猛犸象灭绝于一万年前。
一万年前。
那时候,人类还在用石头打猎,还在山洞里画画,还没有文字,没有文明。
那这些字是谁刻的?
林厌沉默了。
“文若谦,你说,这东西要是让京城那些人知道了,会怎么样?”
文若谦想了想,脸色凝重:“会引起轩然大波,那些读书人,最喜欢这种东西,他们会说是祥瑞,是圣人出世的天兆,会争着抢着来研究,来收藏,来献宝!”
“太监呢?”
“太监更喜欢,送给皇帝,能换天大的恩宠。”
“权贵呢?”
“权贵也喜欢,摆在府里,能显摆,能传家,能当护身符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所以,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:“千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封存起来,谁也不说,谁也不给,就当从来没挖出来过。”
文若谦犹豫道:“可是千总,这东西……万一真是祥瑞……”
“祥瑞?”林厌打断他,“祥瑞是给皇帝看的,咱们是什么?边军,罪卒,流民,矿奴,泥腿子,祥瑞落在咱们手里,不是福,是祸,京城那些人知道了,会怎么想?会怎么猜?会怎么动手?”
文若谦不说话了,他知道林厌说的是对的。
独立营现在树大招风,盐煤酒已经让人眼红了,再来个“龙骨”,那些人还不疯了?
“那豁牙刘他们……”
“让他们闭嘴!”林厌站起身,“就说那骨头是普通的野兽骨头,没什么特别的,挖出来就扔了,谁也别再提。”
文若谦点点头,又看了看那根骨头:“那这根……怎么办?”
林厌沉默片刻。
“埋回去!”
文若谦愣住了:“埋回去?”
“对,埋回去……”林厌指着那根骨头,“从哪儿挖出来的,埋回哪儿去,把土填上,压实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!”
文若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看那根骨头,看看那些神秘的符号,又看看林厌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是,我这就去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