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神爷显灵了！”他嘴里念念有词，“山神爷显灵了！”

林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
“起来！什么山神爷，这是动物骨头。”

豁牙刘爬起来，捂着屁股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：“千总，您咋知道是动物？”

“因为我见过……”林厌不想多解释，只是指着那堆骨头，“这东西，活着的时候比牛大十倍，长毛，长牙，吃草，后来死了，埋在地底下，变成了骨头。”

豁牙刘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半信半疑。

林厌没再理他，只是蹲下身，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骨头。

猛犸象的化石。

这东西，上辈子只在博物馆里见过，隔着玻璃柜，远远地看，现在，它就在自己脚下，从几万年的沉睡中被挖出来，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几万年……

那时候，还没有大晟，没有北疆，没有胡人，没有边军，只有冰川，只有草原，只有这些巨兽在冰天雪地里游荡，用长牙刨开积雪，寻找冻土层下的草根。

后来它们死了，埋进土里，被压成化石，被煤层的热量烘烤，被矿工的铲子惊醒。

林厌蹲在那堆骨头前，手指轻轻划过那根巨大的臂骨，骨面粗糙，带着无数细密的纹路，那是岁月留下的刻痕。

“千总……”豁牙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这东西，真是……动物？”

林厌没有回头，只是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是动物，早就灭绝了，埋在地下，变成了石头。”

豁牙刘咽了口唾沫，眼睛还盯着那个巨大的头骨，那两排比手掌还长的牙齿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，像某种沉睡的活物随时会苏醒过来。

“那……那咱们还挖不挖了？”

林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豁牙刘的脸色很难看，不只是他，周围那些矿工的脸色都不好看，有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，离那堆骨头远远的。

“你们怕什么？”

豁牙刘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旁边一个矿工小声嘀咕：“千总，这东西……万一是不祥之物……”

“不祥？”林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“这东西埋在地下几万年，你们挖煤挖了这么久，挖出过什么不祥的事吗？”

那矿工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
“那不就得了？”林厌走到那堆骨头旁边，弯腰捡起一根肋骨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这东西，活着的时候是活物，死了就是一堆骨头，埋了几万年，跟石头没什么两样，它能怎么不祥？咬你一口？”

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豁牙刘挠了挠头，脸上的惊惧消退了些，但还是有些犹豫：“千总，那这些骨头……咋办？”

林厌把那根肋骨放下，想了想。

“先堆到一边，别扔，留着。”

“留着？”豁牙刘愣住了，“留着干啥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着那堆骨头。

留着干什么，他现在也不知道。

但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，化石这东西，有时候能换钱，有时候能换命，有时候能换别的什么东西。

在那些文明古国，一块完整的猛犸象化石，能让博物馆抢破头，能让富商一掷千金，能让考古学家激动得晕过去。

在这个时代，它值什么？

他不知道，但留着总没错。

“先留着，等以后再说，继续挖煤，这骨头不影响挖煤，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豁牙刘应了一声，挥挥手让矿工们散开，继续干活。

矿工们虽然还有些嘀咕，但见林厌神色如常，也渐渐放下心来，回到各自的岗位上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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