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远处,采掘队的训练还在继续,八百人在煤井边的空地上分成四个方块,每个方块由一名老兵带着,练的内容各不相同。
守煤井的那个方块,正在练怎么堵井口,几个人抬着一块厚木板,往井口上一盖,另外几个人用木桩顶住,再用绳子捆紧。
守盐矿的那个方块,正在练怎么在山里躲藏,一群人钻进煤堆后面的乱石堆里,有的趴在石头缝里,有的缩在凹坑里,有的用煤灰把自己涂得乌黑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守营区的那个方块最惨,被老兵逼着爬墙,爬几步滑下来,再爬几步再滑下来,手磨破了,膝盖磕青了,老兵还在底下吼:“快点!胡人爬墙的时候可不管你们手疼不疼!”
负责运输的那个方块,练的是跑步,二百人排成两列,绕着煤井一圈一圈地跑,跑得满头大汗,气喘如牛。
“跑!都给我跑起来!胡人的马比这快多了!你们跑不过马,就得被追上!被追上就是个死!”
整个流沙谷,被这些吼声、骂声、脚步声、喘息声填得满满当当,连煤烟都似乎被震得往上窜了窜。
林厌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营区走。
文若谦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忽然开口:“千总,豁牙刘这人,以前在野狐岭的时候,就是个普通的山匪,没什么特别的,可自从跟了您,好像变了个人似的。”
林厌脚步不停:“人都会变……”
他想起豁牙刘刚来时的样子,蹲在煤堆边,叼着草茎,眼神涣散,嘴里骂骂咧咧,一副混吃等死的德性。
那时候的他,和现在这个腰板挺直、眼神发亮、把八百人管得服服帖帖的豁牙刘,简直不像同一个人。
是什么让他变了?
林厌想了想,觉得可能是“用得上”。
在野狐岭的时候,豁牙刘只是个山匪,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。
老刀把子用他,是因为他能挖煤,能sharen,能干活,但他随时可以被另一个山匪替换,就像一把用钝了的刀,扔了就扔了。
但在独立营,他不一样,他是采掘队队正,管着八百人,负责十二口煤井的产出,负责把煤变成盐、变成酒、变成钱。
林厌需要他,豁牙刘自己也知道林厌需要他。
这种“被需要”的感觉,比任何奖赏都管用。
林厌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,在战场上,一个士兵知道自己被需要,能爆发出十倍的力量;在训练场上,一个新兵知道教官指望他,能咬牙撑过极限。
人这东西,说到底,是需要被需要的。
“文若谦……”林厌忽然开口。
“在!”
“你觉得,独立营现在最缺什么?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思考起来。
“粮食?不缺,老吴那边存粮够吃半年,兵器?胡铁匠日夜赶工,刀矛弓弩都配齐了。战马?骑兵队八十匹,加上驮马,够用,煤盐酒?更是多得用不完。”
他想了想,又道:“要说缺,可能缺人,但咱们现在明面兵力五百,暗地八百,一千三百人,在朔风营已经是兵力最多的了,再招,周统领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林厌点点头:“那就先不招,把这一千三百人练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身影,声音放轻了些:“文若谦,你说,这些人,要是真打起仗来,能顶用吗?”
文若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八百人,分成四个方块,各自练着各自的科目,有的人动作笨拙,有的人气喘吁吁,有的人被骂得狗血淋头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“千总……三个月前,他们还是一群流民、矿奴、山匪,连饭都吃不饱,现在,他们能列队,能跑步,能用刀,能守井口,再过三个月,他们会变成什么样,我不敢说,但我知道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厌:“有您带着,他们一定能顶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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