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们一个一个纠正,骂声此起彼伏。
“你!挺胸!不是挺肚子!”
“你!眼睛朝前看!看啥地?地上有银子啊?”
“你!腿并拢!别叉开!你以为站桩呢?”
豁牙刘站在旁边看着,脸上挂着笑。
瘸子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老豁,你这一招,跟谁学的?”
豁牙刘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跟千总学的,千总说了,想让别人跟着你干,得先让他们知道为啥干,这帮小子,不告诉他们煤是命,他们就不觉得练打仗有啥用,现在知道了,练起来就有劲了。”
瘸子李点点头,又看了看那些正在被老兵训得灰头土脸的采掘队员,忽然笑了。
“老豁,你说,这些人里,能练出几个好兵?”
豁牙刘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但练出一个是一个,总比啥都不练强。”
瘸子李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渐渐站得笔直的人影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感觉,他以前在野狐岭当山匪的时候从来没有过。
那时候,他们是一群亡命徒,今朝有酒今朝醉,从来不想明天。
现在,他们居然在练队列,居然在想着怎么保护煤井,居然在想着明天。
这感觉,叫什么来着?
他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了。
叫“家”。
……
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结束时,八百人累得东倒西歪,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喘气,有人扶着旁边的树干呕,有人揉着发酸的腿骂娘。
豁牙刘站在煤堆上,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人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“行了!今儿个就练到这儿!回去吃饭!吃完下井挖煤!”
八百人如蒙大赦,一窝蜂朝伙房涌去。
老吴早就准备好了早饭,一盆盆热腾腾的杂粮粥,一筐筐刚出锅的窝头,还有几大盆咸菜,摆在校场边上。
“排队!别抢!一人一碗粥,两个窝头,一筷咸菜!抢了别人的,被老子发现了,自己饿着!”
八百人这回学乖了,老老实实排成十几队,一个一个领饭。
豁牙刘也端着碗蹲在一边,呼噜呼噜喝着粥。
瘸子李端着碗凑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“老豁,你说,千总这法子,真能行?”
“啥法子?”
“让咱们打仗的法子。”
豁牙刘咽下一口粥,想了想:“行不行,试试才知道,不过,千总这人,从他来到现在,干的事,没有不行的。”
瘸子李点点头,又喝了口粥。
“那咱们就试试!”
采掘队的训练就这么开始了。
每天早上一个时辰,晚上一个时辰,雷打不动。
练队列,练体能,练简单的格斗,练怎么用刀,怎么用矛,怎么列阵。
张大彪派来的那几个老兵,训起人来毫不留情,骂声整天响彻煤井上空。
“你!刀不是这么握的!握那么紧干啥?握紧了就没劲儿了!”
“你!矛要端平!不是端着往天上戳!戳天上有啥用?戳鸟啊?”
“你!跑起来!别走!胡人追你的时候你走啊?走两步就被砍死了!”
采掘队的人被骂得灰头土脸,但没人敢顶嘴,因为那几个老兵是真的能打,单手就能放倒他们三个。
豁牙刘也跟着练,练得比谁都认真,瘸子李看着他那股狠劲,心里暗暗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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