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东西……真是好东西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万金:“那个林厌,你见着了?怎么样?”
沈万金斟酌着措辞:“回公公,此人……不好对付。”
“怎么个不好对付法?”
“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在点上,他收了我的礼,却不接我的招,他知道我背后有人,却不问是谁,他送我这盏灯,却不卖我煤油。”
沈万金顿了顿,补充道:“公公,这人像个刺猬,看着不大,但浑身上下都是刺,想伸手,得先想好扎不扎手。”
魏化淳沉默片刻,忽然又笑了。
“刺猬好,刺猬活得久……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窗外是司礼监的院子,几个小太监正在扫落叶,看见窗户打开,连忙低头,扫得更快了。
“周镇岳的兵,王朴看中的人,吴青云栽在他手里,林烁被他赶到山海关外……”魏化淳喃喃道,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沈万金:“继续盯着,有什么动静,随时报来!他愿意卖煤油的时候,告诉咱家。”
“是!”
沈万金退出屋子,轻轻关上门。
魏化淳站在窗边,望着院子里那些扫落叶的小太监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那时候,他也想当刺猬。
可后来他发现,在宫里,刺猬活不长。
只有蛇,才能活下来。
钻进洞里,缩成一团,等人走过,突然咬一口。
“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但愿你不是蛇。”
独立营流沙谷,豁牙刘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他蹲在煤井边,手里攥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煤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瘸子李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啥也没看出来。
“老豁,看啥呢?”
“看人!”
“人?”瘸子李四下张望,“哪儿有人?”
豁牙刘没理他,只是站起身,朝采掘队那边走去,瘸子李马上跟了上去。
采掘队的人正在轮班,刚上井的一批浑身煤黑,蹲在阴凉里喝水吃干粮;准备下井的一批正在检查工具,往腰上系绳子;还有一批在煤堆那边装车,把煤块一筐一筐往车上搬。
一切都井井有条,和往常一样。
但豁牙刘看着看着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老瘸子,你说,咱们这八百号人,要是哪天胡人打过来了,能顶用吗?”
瘸子李愣了一下:“顶啥用?咱们是挖煤的,又不是打仗的,打仗是千总和张大彪他们的事情。”
“挖煤的也是人,胡人来了,跑不掉,不就得打?”
瘸子李不说话了。
豁牙刘把那块煤往地上一扔,拍拍手上的灰,大步朝营区走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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