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点燃炉膛里的煤火,火苗呼呼地窜起来,舔着铁罐底部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铁罐,盯着那根盘了三圈的铁管,盯着铁管末端那个空空的陶罐。
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
铁罐开始发热,越来越烫,站在旁边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。
铁管也开始发热,但浸在冷水里的那部分,始终是凉的。
忽然,有人惊呼:“出来了!”
铁管末端,一滴液体正在慢慢成形,悬在那里,摇摇欲坠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滴液体越变越大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滴落下来。
“叮!”
极轻的一声,落在陶罐里,溅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,第十滴……
清澈透明的液体,带着淡淡的黄色,在陶罐底慢慢汇聚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、从未闻过的气味。
豁牙刘凑过去闻了闻,立刻捂着鼻子退开。
“咳咳!这啥味儿?呛死人了!”
林厌没有理他,只是盯着那些液体。
煤油。
真的是煤油!
虽然粗糙,虽然杂质多,但确实是煤油。
“继续烧,把这一罐全烧完……”
火继续烧,液体继续滴,陶罐里的液面慢慢升高。
一个时辰后,铁罐里的煤烧尽了,火熄了,铁管末端也不再滴液体。
陶罐里,积了约莫两斤黑褐色的液体,上面漂着一层油花,下面是浑浊的水。
林厌把陶罐端起来,凑近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刺鼻,呛人,但确实是油。
“文若谦,取一盏灯来。”
文若谦跑去取了一盏油灯,是那种最普通的豆油灯,一个小碟,一根棉线。
林厌把陶罐里的液体倒进另一个干净的罐子里,只取上面那层油,然后用棉线蘸了蘸,点燃。
“噗!”
火苗窜起来,蓝汪汪的,比豆油亮得多,比蜡烛旺得多,还带着一股轻微的嗤嗤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火?”张大彪瞪大眼睛。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团火苗。
火苗跳动着,映在他眼睛里,像两簇小小的、幽蓝的鬼火。
“这是煤油!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以后,咱们不用点豆油了,点这个,更亮,更便宜!”
豁牙刘咽了口唾沫:“千总,这东西……能喝吗?”
豁牙刘咽了口唾沫:“千总,这东西……能喝吗?”
林厌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喝?”
“不不不,我就是问问……”豁牙刘连连摆手,“闻着就呛,喝下去不得烧死?我的胃可扛不住!”
“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……”
众人哄笑起来,但笑完之后,所有人都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,眼神复杂。
这东西,比豆油亮,比蜡烛便宜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以后晚上干活不用摸黑了,意味着哨兵站岗能看得更远,意味着伤兵营夜里换药不用摸瞎。
意味着……
“千总!”文若谦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东西,要是卖到关内……”
林厌看向他。
文若谦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:“豆油一斤要几十文,蜡烛更贵,这东西,成本只有煤钱,要是能卖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煤油,比豆油亮,比蜡烛便宜,成本还低。
这要是能卖,得赚多少钱?
林厌沉默片刻:“先不卖,先把这东西搞清楚,怎么烧最亮,怎么烧不呛,怎么存不会炸,搞清楚了,再说卖的事。”
“是!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铁匠铺变成了炼油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