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辽东总兵府。

刘参将把玩着手里的信，看完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
“林烁……兵部武选司那个林主事？不是被贬到山海关外去了吗？”

“正是！”送信的随从躬身道，“我家主事说，久仰刘将军威名，想请将军喝杯酒，不知将军肯不肯赏脸？”

刘参将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，一个被贬的京官，找我喝酒？行，告诉他，三日后，我在府里设宴，请他过来。”

随从大喜，连忙应了，退出府去。

刘参将坐在那里，看着手里的信，眼神闪烁。

“林烁……林厌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这两兄弟，倒是有意思。”

三日后，辽东总兵府。

林烁换了一身新做的袍子，虽然料子比不上京城时穿的，但也算体面，他坐在刘参将对面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，完全看不出在山海关外那间破屋里阴鸷的模样。

“刘将军，久仰久仰！”

“林主事客气了……”刘参将举杯，“来，喝酒！”

酒过三巡，刘参将放下酒杯，看着林烁“林主事今日来，不只是为了喝酒吧？”

林烁笑了笑“刘将军快人快语，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，我听说，刘将军在北边跟女真部落有些……往来？”

刘参将脸色微微一变。

林烁连忙摆手“刘将军别误会，我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我那个庶弟，如今在北疆混得风生水起，听说手里有盐有煤有酒，还养了一千多私兵，我想着，咱们是不是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
刘参将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“林主事，你这是想借我的手，对付你弟弟？”

林烁笑容不变“不是对付，是合作，他在北疆，刘将军在辽东，隔得虽远，但他那点家当，刘将军若是看得上……”

刘参将打断他“林主事，你那个弟弟，我听说过，周镇岳的人，周炳文帮他递过话，王老大人也对他另眼相看，你让我动他，是想让我去碰那块硬石头？”

林烁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刘参将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
“林主事，你是京城来的，见多识广，应该知道，这世上有些石头，看着不大，但碰不得，你那个弟弟，就是这样的石头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烁“今天这酒喝了，就当交个朋友，至于别的，恕我无能为力，林主事，请回吧！”

林烁脸色铁青，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，转身就走。

走出总兵府，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主事……”随从跟上来，“这刘参将……”

“废物！”林烁咬牙，“都是废物！”

他翻身上马，狠狠一鞭，策马朝山海关外奔去。

身后，总兵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照出他那张扭曲的脸。

……

腊尽春回，北疆的风终于带上了些许潮润的气息。

流沙谷的煤堆已经堆成了七座小山，豁牙刘每天从这山跑到那山，脸上的煤灰就没洗干净过，但嘴咧得一天比一天大。

“千总，照这个速度，到夏天，咱们能存够一百万斤！”

林厌站在煤山前，没有说话。

一百万斤煤，够独立营很多年……

可问题是，煤除了烧，还能干什么？

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，上辈子的记忆像碎片一样，时不时冒出来——石油、柴油、煤油、汽油……那些黑乎乎的液体，驱动着钢铁巨兽，点亮了千家万户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