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若谦站在林厌身边，看着那队人马远去，低声说：“千总，这人，可信吗？”
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车队，过了很久，才说：“现在不知道，但很快就能知道。”

“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他不是要卖霜酿吗？让他卖，卖得好，关内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。到时候，就知道他背后是谁了。”

文若谦点点头，又想起什么。

“千总，那些礼物……”

“入库！”林厌转身往回走，“布匹发给兄弟们做春装，茶叶分给各队，药材送给周医官，铁料送到胡铁匠那儿，酒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“酒留下，逢年过节喝。”

“是！”

沈万金的马车队在官道上渐行渐远，扬起一路烟尘。

林厌站在营门口，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春日的薄雾里，始终没有说话。

文若谦在一旁等了许久，终于忍不住开口“千总，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林厌转过身，往回走，“留他吃饭？”

“不是……”文若谦跟上他的脚步，“我是说，这人来得蹊跷。一个关内富商，无缘无故跑到北疆来，先是赌场里一掷千金，又巴巴地给咱们送礼，就为了买几十斤酒？”

林厌脚步不停“你觉得他是为什么？”

文若谦沉吟道“表面上是为财，想包销咱们的盐煤酒。但若真只为财，犯不着亲自跑这一趟，更犯不着送这么重的礼。五十匹布、两百斤茶、三千斤铁料……这些东西加起来，够买他那些酒几百回了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……”文若谦压低了声音，“他图的是别的东西。图的是跟咱们搭上关系，图的是摸清咱们的底细，图的是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林厌明白他的意思。

图的是人，不是货。

沈万金背后那些人，想见的不是霜酿，是酿霜酿的人。

“文若谦……”林厌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在！”

“你说，京城那边，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

文若谦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林厌的意思。

吴青云下狱，林烁远调，但朝堂上的争斗不会就此停止。清流和权贵，东宫和诸王，司礼监和内阁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，每一个边镇的动静，都会被放大成某种信号。

独立营这一年多来，从一无所有到兵强马壮，从人人可欺到无人敢惹，落在有心人眼里，绝不会只是“边军自强”那么简单。

“千总的意思是……沈万金背后的人，可能是清流那边的？”

“不一定……”林厌摇头，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，周炳文帮过咱们，但周炳文不代表整个清流，王老大人传过话，但王老大人也未必没有自己的盘算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望向北方群山的方向，声音很轻“这世上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”

文若谦沉默片刻，忽然道“千总，有句话，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！”

“咱们独立营，现在就像一头养肥的猪，盐、煤、酒，三样东西都是硬通货，京城那些人，不管是清流还是权贵，看了都眼红，他们现在客客气气，是因为咱们有周统领罩着，有王老大人在朝堂上递话，可万一哪天这些人不在了，或者翻脸了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靠山山会倒，靠人人会跑。

只有靠自己。

林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文若谦，你跟了我一年多，倒是学会了不少。”

文若谦一愣，随即苦笑道“千总，我……”

“行了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……”林厌打断他，“独立营要活下去，不能只靠别人，得自己有拳头，有脑子，有退路，盐煤酒是拳头，你是我脑子，至于退路……”

他望向北方，那里，流沙谷的煤井正在日夜不停地吞吐着黑色的火焰。

“退路，得自己挖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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