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还会有张万金、李万金,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,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,想来分一杯羹。
挡得住一个,挡得住十个吗?
林厌不知道,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
一退,就是万丈深渊。
三月三,上巳节。
北疆的春天终于彻底来了。
积雪化尽,冻土松软,白桦林爆出满树嫩芽,远看一片鹅黄浅绿,连风都不一样了,不再是冬天那种割肉的刀子,而是一种带着潮意的、温柔的力道。
独立营的校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
五百人分成四队,刀盾、长矛、弓弩、骑兵,各练各的,张大彪站在点将台上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刀盾队!盾要端平!刀要握紧!冲锋的时候别他妈闭眼!”
“长矛队!拒马阵型要密!矛尖要齐!胡人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你们就是墙!墙倒了,都他妈得死!”
“弓弩队!跑起来!别停!跑三步射一箭!射完就跑!跑完再射!让胡人摸不着你们的影子!”
喊声、脚步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,震得树上的嫩芽都在抖。
伙房里,老吴正带着人准备午饭,新煤烧的火,比木柴旺多了,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肉香飘出二里地。
“老吴,今天吃啥?”有人探头问。
“炖羊肉!白面馒头!管够!”
“好嘞!”
那人缩回脑袋,跑回去继续训练。
老吴擦了擦汗,看着灶膛里蓝汪汪的火苗,忽然咧嘴笑了。
这日子,以前哪敢想?
正想着,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老吴探头一看,愣住了。
营门口,来了一队人马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绸缎袍子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十几辆大车,车上满载着货物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张大彪已经迎了上去,手按在刀把上,眼神警惕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那中年人翻身下马,拱了拱手。
“劳烦通报林千总,就说关内沈万金,前来拜访。”
张大彪一愣。
沈万金?
那个在白河渡一掷千金的富商?
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,一个士兵立刻转身往营里跑。
林厌很快出来了。
他站在营门口,看着沈万金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辆大车,眼神平静。
“沈掌柜,这是……”
“林千总!”沈万金笑容满面,拱着手迎上来,“沈某冒昧来访,备了些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林千总笑纳。”
他一挥手,那些大车上的油布被掀开。
满满当当的货物露了出来——有布匹,有茶叶,有药材,有铁料,还有十几坛封装严实的好酒。
林厌看着那些东西,没有说话。
沈万金笑道:“一点心意,林千总千万别推辞,沈某在北疆做生意,以后还要仰仗林千总照应。”
林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沈掌柜太客气了,里边请!”
两人并肩走进营门。
张大彪跟在后头,小声嘀咕:“这姓沈的,搞什么名堂?”
文若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也压低声音:“送礼来了,还能搞什么名堂?”
“送礼?他为啥送礼?”
“因为千总不收他的。”文若谦笑了笑,“不收,他就亲自送上门来,这人,有点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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