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回到独立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文若谦在营房门口等着,见他回来,连忙迎上去。
“千总,怎么样?”
林厌没说话,只是大步走进屋里,在桌边坐下,文若谦跟进去,点起灯,等着他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厌才说:“沈万金背后有人,朝堂上的人。”
文若谦心里一惊:“朝堂上?谁?”
“他不肯说,只说想牵线,帮咱们在关内兜着,不让别人伸手,条件是,咱们的货走他的路子卖。”
文若谦皱起眉:“这……听起来倒像是好事,有朝堂上的人罩着,京城那边就没人敢乱伸手了。”
“好事?”林厌看着他,“天上不会掉馅饼,他们凭什么帮咱们?图什么?”
文若谦沉默了。
林厌继续说:“周炳文帮咱们,是因为王老大人有交代,是因为吴青云确实有罪。周镇岳帮咱们,是因为咱们是他的兵,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,沈万金背后那些人呢?跟咱们非亲非故,凭什么出手?”
“那千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先查,让陆公子在京城那边查查,最近有谁在打听北疆的事,有谁跟沈万金有来往,等查清楚了,再决定怎么应对。”
文若谦点头,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。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赵虎闯了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。
“千总!豁牙刘那边有发现!”
林厌站起身:“什么发现?”
“煤井!”赵虎喘着气,“今天挖到个新煤层,比以前的都厚!豁牙刘说,那煤层少说有三丈厚,够咱们挖十年!”
林厌眼睛一亮。
“走,去看看!”
流沙谷。
十二口煤井像十二只巨眼,蹲伏在暮色里,井口冒着白汽,那是地底深处的热气和地面冷空气相遇凝成的雾。
豁牙刘站在第九口井边,满脸煤灰,只剩两只眼睛在转,看见林厌,他咧嘴笑了,露出那个黑洞。
“千总,您可来了!快下来看看!”
林厌顺着绳梯下到井底。
井底比上面暖和得多,煤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,照亮那些乌黑发亮的煤层,豁牙刘指着井壁一侧新开出来的工作面,兴奋得声音都在抖。
“您看!这煤层,比以前的厚一倍不止!而且品质更好,烧起来火力更旺,杂质还少!”
林厌走过去,用手摸了摸那煤壁。
煤壁是温的,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、沉甸甸的暖意,他用短刀刮了刮,煤屑簌簌落下,断面泛着乌油油的光,像墨玉。
“能采多少?”
“保守估计,这个工作面,一天能多出两千斤!”豁牙刘说,“再加上其他几口井,日产两万斤不是问题。”
林厌沉默片刻。
两万斤。
一天两万斤,一个月六十万斤,一年七百多万斤。
这不是煤,这是山。
“豁牙刘……”林厌开口,“从今天起,采掘队所有人,每月饷银加一成。”
豁牙刘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千总,真的?”
“真的,煤挖得越多,加得越多。”
豁牙刘扑通一声跪下了,这次是双膝:“千总!您就是我亲爹!”
林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:“起来!谁是你亲爹!”
豁牙刘爬起来,嘿嘿笑着,也不恼,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煤灰,又跑去指挥挖煤了。
林厌站在井底,看着那些在煤壁前挥汗如雨的身影,听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沉默了很久。
煤,是真的多。
多到够独立营烧几辈子。
可问题是,煤多了,盯着的人也会多。
沈万金只是一个开始。
后面还会有张万金、李万金,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人,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,想来分一杯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