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。

“林千总，沈某在关内，跟几个人有些交情。这几个人，在朝堂上也能说上几句话，他们听说北疆出了个林千总，能打胡人，能守边关，还能搞出盐煤酒这些东西，都挺感兴趣的。”

林厌眼神微微一凝：“朝堂上的人？”

“具体的，沈某不便多说。”沈万金坐回去，“林千总若有意，沈某可以牵个线。您在北疆干您的，他们在关内帮您兜着，没人敢伸手，您赚您的钱，他们赚他们的名声，两不相扰。”

林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沈万金那张笑眯眯的脸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朝堂上的人，想通过沈万金搭上自己？

是清流，还是权贵？是周炳文那一路的，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
他们想要什么？名声？还是想借自己的手，去扳倒什么人？

“沈掌柜……”林厌开口，“您说的这几个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
沈万金摇了摇头：“林千总见谅，现在不能说，您若有意，下次去关内，自然能见到，若无意，说了也没用……”

林厌站起身：“沈掌柜，林某多谢您的好意。只是林某在北疆，只想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，不想掺和关内的事。盐煤酒这些东西，独立营自己还不够用，暂时没有外销的打算。”

沈万金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。

“林千总这是信不过沈某？”

“不是信不过，是不方便。”林厌往外走，“沈掌柜若真想交朋友，林某欢迎您来独立营坐坐，至于别的，以后再说。”

他走到楼梯口，忽然停下，回头说：“沈掌柜，您那个骰子玩得确实好，下次再赌，记得换副新骰子。”

沈万金怔住，等他回过神来，林厌已经下楼去了。
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面前那碗茶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……”

沈万金在金满堂二楼的窗前站了很久，看着楼下那道人影消失在街角。

“东家，就这么放他走了？”随从凑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小子太不识抬举，要不要……”

“要什么？”沈万金回过头，脸上还挂着笑，眼神却冷了下来，“要你他妈给我惹事？”

随从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。

沈万金走到桌边，重新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慢慢喝着，茶已经凉了，涩得很，他却像品什么珍酿似的，一口一口喝得仔细。

“有意思……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随从憋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东家，那姓林的什么意思？咱们开的价够高了，他还想怎么样？”

沈万金没回答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：“他不是嫌价低，是信不过咱们。”

“那咱们就让他信啊！”

“怎么让？”沈万金放下茶杯，“我连背后是谁都不能说，他凭什么信我？”

随从愣了愣，挠挠头。

沈万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河风吹进来，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意和微腥的水气。

“这位林千总，比我想的难缠，不过也好，难缠的人，才值得交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随从吩咐道：“去查查，这个林厌，到底是什么来路。从哪儿冒出来的，怎么从罪卒爬到千总的，跟周镇岳什么关系，跟京城那些人有来往没有，越细越好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……”沈万金顿了顿，“准备一份厚礼，过些日子，咱们去朔风营走一趟。”

随从一愣：“东家，您要亲自去？”

“人家既然请了，不去就是不识抬举。”沈万金笑了笑，“我倒要看看，这个林千总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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