骰子桌上,庄家摇骰的手法有猫腻,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换骰子,而是摇的时候用指甲偷偷拨一下,控制点数,牌九桌上,有人合伙,暗号打得隐蔽,但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最热闹的是二楼。
楼梯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带着家伙。
“想上二楼?”一个汉子拦住他。
“想见识见识……”王骰子陪笑。
“一百两底,带够了?”
王骰子把银票掏出来,晃了晃。
汉子让开路。
二楼比一楼清净得多,只有三张桌子,每桌围坐着五六个人,桌上摆的不是铜钱碎银,是成锭的银子和庄票。
王骰子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桌上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主位,穿着绸缎袍子,手上戴着两个碧玉扳指,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银锭,他身边站着两个随从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这就是那个“关内富商”。
王骰子在靠边的桌子坐下,要了碗茶,慢慢喝着,眼睛却一直瞟着那边。
富商玩的是骰子,最简单的比大小,他摇骰的动作很随意,甚至有些漫不经心,但每次开出来,点数都恰到好处,不大不小,刚好压过庄家。
一个时辰下来,他对面那个赌客已经输了两千多两,脸色发白,额头冒汗。
“再来!”那赌客咬牙,把最后一张庄票拍在桌上。
富商笑了笑,也不废话,抓起骰盅摇了几下,往桌上一顿。
“开!”
那赌客瞪大眼睛,看着自己面前的骰子——三、四、五,十二点,不小了。
富商掀开盅盖。
四、五、六,十五点。
赌客瘫在椅子上,像被抽了骨头。
富商把庄票收进袖子里,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。
“诸位,改天见了!”
王骰子放下茶碗,站了起来。
“这位爷,留步……”
富商已经走到楼梯口,闻声回过头来,他打量了王骰子一眼,破旧的棉袍,袖口的毛边,脸上那层洗不净的灰,嘴角勾了一下,没说话。
旁边那俩随从却往前踏了一步,眼神不善:“干什么的?”
王骰子缩了缩脖子,脸上堆起那种小人物惯有的、讨好的笑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也想跟这位爷赌一把。刚才看您手气旺,想沾沾光。”
富商看着他,笑意更深了些:“你?有多少本钱?”
王骰子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“一百两,刚凑的,全在这儿了。”
富商接过银票,看了一眼,又递回来。
“一百两?我这儿的底就二百两了!”
王骰子的脸色垮了下来,那点讨好的笑僵在脸上,慢慢变成了失落和尴尬,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富商转身要走。
“那……”王骰子忽然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“那您能不能……陪小的玩一把小的能玩得起的?”
富商停住脚步,他回过头,看着这个破衣烂衫、满脸窘迫的年轻人,看着他手里那张攥得发皱的银票,忽然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笑。
“有意思,你想玩什么?”
王骰子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但很快又缩回去。
“骰子,就比大小,一把定输赢,小的赢了,您给小的二百两,小的输了,这一百两归您。”
“二百两?”富商身边的随从嗤笑一声,“你他妈想得倒美,一百两赌二百两?”
王骰子又缩了缩脖子。
富商却摆了摆手,制止了随从,他看着王骰子,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你这买卖,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,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