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以前在罪卒营的时候,是不是靠赌赢过赵大牙他们的口粮?”
王骰子愣了一下,这事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“是……是赢过几回,后来被发现了,差点被打死。”
“赌术跟谁学的?”
“没、没人教……”王骰子挠挠头,“嘿嘿,小时候在老家,村里有个老光棍,会两手,我给他割了一个月猪草,他教了我几招,后来到了边军,闲着没事就琢磨,慢慢的……就会了。”
林厌点点头,把面前那封信推过来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王骰子凑过去,信不长,是文若谦的笔迹,说的是白河渡那边传来的消息,最近渡口来了个关内富商,在几个大赌坊里一掷千金,手气邪门得很,逢赌必赢,已经卷走好几千两银子。
有传说这人背后有人,来白河渡不只是为了赌钱。
王骰子看完,抬起头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千总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天你去白河渡,跟这个富商赌一场。”
王骰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千总,我……我就是会两手小把戏,上不得台面的那种,那种一掷千金的场面,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会赌,你是会看人。”林厌打断他,“在罪卒营那种地方,能靠赌活下来,靠的不是手法,是眼力!你能看出赵大牙他们什么时候会出千,什么时候是真赌,什么时候是想弄死你。”
王骰子沉默了。
林厌说的是实话,在罪卒营那半年,他输过,赢过,被打过,也打过人,活下来靠的不是骰子,是眼睛。
“孙老福会安排你进去,钱不用你出,输了算我的。你只管赌,只管看,摸清这人什么来路,背后是谁,来白河渡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王骰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千总,我要是赢了,赢的钱能归我吗?”
林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,输了算我的,赢了你留一半。”
“那成!”
……
白河渡。
码头上停满了船,有赶着回家过年的客船,有趁着年后多走一趟挣钱的货船,还有几艘挂着红灯笼的画舫,丝竹声隐约传来,在河面上飘荡。
东街最大的赌坊“金满堂”门口,人来人往。
王骰子站在街角,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,袖口磨得发白,脸上抹了些灰,看着像个落魄的小商贩,他怀里揣着孙老福给的一百两银票,是林厌的“本钱”。
“愣着干啥?进去啊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,是赵虎,他也换了便装,扮作跟班,腰里别着短刀,用外袍遮着。
王骰子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进金满堂。
里面比外面更热闹。
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,骰子、牌九、押宝,什么都有,围满了人,呼喝声、叫骂声、银钱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烟雾缭绕中,那些赌客的脸忽明忽暗,像一群饿鬼在抢食。
王骰子没有立刻下场,而是先在各个桌子边转了转。
这是他的习惯,先看,再赌。
看了两圈,他大概摸清了这里的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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