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看了他一眼:“狗剩这名字谁起的?”
“我爹,说贱名好养活。”
“你爹呢?”
“死了,去年冬天,饿死的。”
林厌沉默片刻,“你表哥叫什么?”
“周大壮,我大伯家的儿子,比我大五岁,我们一块儿从关内逃出来的,走散了,后来我听说他在北边山里,跟一帮逃荒的人搭伙,在山洞里猫着。”
“有多少人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周狗子摇头,“他就托人捎过一回信,说那边有十几个人,都活不下去了,想找条活路。”
林厌看着他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恐惧,也有一种极力压制的期盼。
“你去把他叫下来,还有那十几个人,都叫下来,只要愿意干活的,独立营都收,管吃管住,每月发饷,干的活是挖煤,比在山里饿死强。”
周狗子扑通一声跪下了:“谢谢千总!谢谢千总!我这就去!这就去!”
“起来!”林厌皱眉,“独立营不兴跪,站着说话。”
周狗子爬起来,抹了把脸,脸上的泪痕和泥灰混在一起,糊成一团。
“赵虎!”林厌喊了一声。
赵虎从外面进来。
“派几个人,跟着他去北边山里走一趟,把人都带下来,路上小心点。”
“是!”
周狗子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文若谦从旁边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千总,又是十几个人,加上前些日子招的,采掘队快五百人了。”
林厌点点头:“还不够……”
“还不够?”
“对,不够……”林厌看着窗外,“北疆地广人稀,胡人一来,跑都跑不掉,要想守住这片地,得有人,很多很多人。”
“文若谦,你说,这北疆,到底有多少逃荒的流民?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:“千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派人出去找,散出去,找到那些在山里猫着、在路边乞讨、在野地里等死的人,告诉他们,独立营招人,管吃管住,干的活是挖煤,不危险,不累,比饿死强。”
“有多少收多少?”
“有多少收多少!”林厌转过身,“但有一条,只收年轻力壮的,老弱病残不要,不是我心狠,是养不起,等以后站稳了脚跟,再说别的。”
文若谦点头,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把这事记了下来。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流沙谷的煤井增加到九口。
新招的三百多人已经陆续到位,采掘队正式突破八百人。豁牙刘升了队正,瘸子李升了副队正,底下又分了四个小队,每队二百人,三班倒,昼夜不停。
存煤堆成了三座小山,每座都有三丈高、十几丈方圆,老吴估算了一下,说这些煤够独立营烧三年。
“烧三年?”豁牙刘瞪大眼睛,“烧三年才烧这么点儿?老吴,你这是烧煤还是烧金子?”
“你懂个屁!”老吴骂他,“独立营现在一千多号人,加上战马、伙房、铁匠铺、周医官的伤兵营,一天烧多少斤煤你知道不?一千多斤!这三座山,也就够烧三年的!”
豁牙刘不说话了,他挖煤挖了十几年,从没想过,煤这玩意儿,烧起来这么快。
“所以还得挖……”林厌站在煤堆旁,看着那三座黑色的小山,“挖到够烧三年、五年、十年!挖到咱们不用再为冬天发愁,不用再为燃料发愁,不用再为任何事发愁。”
豁牙刘咧嘴笑了:“千总放心,有我在,煤少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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