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掘队那边，气氛更热烈。

豁牙刘带着四百人，正在给“煤山神爷”上供。

供品是几碗霜酿、几块猪肉、几个白面馒头，摆在煤堆前头，整整齐齐。

豁牙刘带头跪下，四百人齐刷刷跪在雪地里，对着那个龇牙咧嘴的煤山神爷磕头。

“山神爷保佑！”豁牙刘喊一句，底下人跟着喊一句。

“保佑煤井不塌……”

“保佑煤井不塌！”

“保佑人不死……”

“保佑人不死！”

“保佑挖他娘个几百万斤……”

“保佑挖他娘个几百万斤！”

喊声震天，把旁边校场上的人都惊动了，张大彪探头看了看，撇撇嘴：“这帮挖煤的，比咱们当兵的还疯！”

瘸子李跪在豁牙刘旁边，磕完头，小声嘀咕：“老豁，这山神爷是煤堆垒的，能灵吗？”

豁牙刘瞪他一眼：“怎么不灵？煤就是山神爷的骨头，咱们挖煤就是啃山神爷的骨头，不拜拜，他能乐意？”

瘸子李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又磕了三个头。

正午，日头正好。

林厌从营房里走出来，身上穿着那件旧皮袄，皮袄上打着几块补丁，但洗得干干净净。他沿着营区慢慢走，走过伙房，走过校场，走过马厩，走过采掘队的窝棚。

到处都有人在忙，到处都有人朝他打招呼。

“千总好！”

“千总过年好！”

“千总，晚上吃肉，您得多吃点儿！”

林厌一一应着，偶尔停下来问问这个、问问那个，走到采掘队那边，豁牙刘正带着人往煤井送午饭，看见他，连忙跑过来。

“千总，您怎么来了？这地方脏，别脏了您的靴子。”

林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，靴子上沾了些煤灰，他不在意地跺了跺。

“煤井那边怎么样？”

“好着呢！”豁牙刘咧嘴笑，“这几日产量稳，一天一万多斤，存煤都快堆成山了，开春之前，能存到五十万斤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“过年还下井？”

“轮着来，三班倒，不停工！兄弟们说了，过年有啥稀罕的，多挖几斤煤，多换几斤肉，比啥都强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拍了拍豁牙刘的肩。

“辛苦你们了……”

“千总说啥呢，咱们苦啥，有吃有喝有饷银，比在野狐岭强一百倍，该谢的是您。”

林厌没有再说，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，转身走了。

申时，太阳偏西。

老吴的伙房里，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。

五大锅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肉香飘出二里地。

几十笼馒头蒸得白白胖胖，堆得像小山，饺子包了整整二十大盖帘，有猪肉白菜的，有羊肉萝卜的，码得整整齐齐，还有炒菜、凉菜、汤羹，摆了满满几案。

“差不多了！”老吴抹了把汗，“开席吧？”

张大彪早就等不及了，闻立刻跳起来：“开席开席！我去叫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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