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！”张大彪第一个叫起来，“这联子好！铁甲凝霜，说的就是咱们！丹心映日，也是咱们！”

豁牙刘看不懂字，但听张大彪这么一喊，也跟着叫好：“好！文先生好文采！”

文若谦笑了笑，又写了几副，都是应景的吉祥话，“岁岁平安”、“五谷丰登”、“六畜兴旺”之类的。

写完了，让人拿去贴在营房门口、马厩、伙房、辎重队的仓库，连煤井那边的窝棚都贴了一副。

“豁牙刘，你那儿也得贴！”文若谦把最后一副对联递给他，“煤井也是家，过年了，得有点年味儿。”

豁牙刘接过对联，挠了挠头：“文先生，我那儿都是挖煤的粗人，贴这玩意儿，没人看得懂啊。”

“看不懂也得贴，图个吉利……”

豁牙刘咧嘴笑了，露出那个黑洞：“行，贴！贴了让煤山神爷也高兴高兴！”

夜幕降临，营房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
红灯笼是老吴带着辎重队的人用竹篾和红纸扎的，手艺糙了点，但挂起来红通通一片，映着雪地，格外喜庆。

骑兵队的人把灯笼挂在马厩门口，刀盾队的人挂在营房檐下，弓弩队的人最讲究，愣是在箭靶子旁边也挂了一盏，说是“让箭也沾沾喜气”。

采掘队那边的灯笼最特别，豁牙刘让人用煤块垒了个底座，把灯笼插在上面，远远看去，像一座黑山托着一团火。

“这他妈才是咱们采掘队的灯！”豁牙刘得意洋洋，“煤上挂灯，煤里有火，火里有煤，这才叫本乡本土！”

瘸子李在旁边撇撇嘴：“得了吧你，不就是不会扎灯架子嘛，找什么借口。”

“你懂个屁！”

除夕……

天还没亮，老吴就起来了。

伙房里灯火通明，十几个伙头军忙得脚不沾地，今天要做八百多人的年夜饭，光是蒸馒头就要蒸几十笼，炖肉要炖十口大锅，还有饺子、炒菜、汤羹，样样都不能少。

“面和硬点儿！”老吴一边揉面一边喊，“太软了蒸出来塌架子！”

“肉多搁姜！去腥！”

“火别停！煤管够！烧他娘个痛快！”

伙房外头，炊烟滚滚，直冲云霄，那烟里混着肉香、面香、煤烟味，飘得满营都是，早起巡逻的士兵走过，深深吸一口气，肚子就咕咕叫起来。

“老吴！饺子啥馅儿的？”有人探头问。

“猪肉白菜！还有羊肉萝卜！管饱！”

校场上，戏台已经搭好了。

说是戏台，其实就是用木板搭个高台，后面挂几块旧幕布，顶上盖几张油布防雪。

简陋是简陋了点，但底下摆了一排排长凳，能坐好几百人。

张大彪带着人正在调试那几挂鞭炮，鞭炮是从白河渡买来的，关内产的，比北疆本地的响，他把鞭炮拆开，一挂一挂挂在木杆上，试着一挂点了，噼里啪啦响了一阵，冒出一股青烟。

“行！够响！”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
骑兵队的人把战马都刷了一遍，马鬃上系了红布条，那些马被伺候得舒舒服服，打着响鼻，蹄子刨着地，神气活现。

“过了年，开春就打仗了，得让它们也过个好年……”骑兵队队正拍着自己的战马，那马亲昵地蹭了蹭他。

刀盾队的人在篝火旁围成一圈，用刀背敲着盾牌，唱起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边塞小调，调子粗犷，词也粗犷，但唱得整齐，咚咚锵锵，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
弓弩队的人更绝，他们把箭靶摆成一排，比赛射灯笼，灯笼挂在一百步外，只有碗口大，谁能射中，奖一碗霜酿。

这规矩一立，弓弩手们个个摩拳擦掌，排队等着上场。

“咻……”一支箭飞出去，正中灯笼，灯笼晃了晃，灭了。

“好！”众人齐声喝彩。

射中的那个弓弩手得意洋洋，接过一碗霜酿，仰头干了，脸立刻红了起来。

“下一个！”

采掘队那边，气氛更热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