瘸子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连连拍他后背。

“松开松开！老子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！”

豁牙刘松开他，又挨个去抱其他人，抱完一圈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好，都来了，一个不少。”

瘸子李看着他那副模样，鼻子也有些酸，但还是嘴硬。

“哭个屁！老子们是来投奔你吃香喝辣的，不是来看你哭的！”

豁牙刘抹了把眼睛，咧嘴笑了。

“好！今晚喝酒！霜酿管够！”

二十三个人齐声欢呼。

林厌站在点将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。

“千总，这批人收编了，采掘队就满四百人了，加上明面的五百，暗地的一百多，独立营实际兵力已经过千。”

林厌点点头。

“训练要跟上，豁牙刘负责矿上，张大彪负责打仗。这批人底子不差，见过血，胆子大，练好了，比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兵强。”

“是！”

腊月二十九，大雪。

雪下了整整三日，到这一日傍晚才渐渐收住。

北疆的天被洗得干干净净，瓦蓝瓦蓝的，夕阳从西边山头上斜斜照下来，把整个朔风营的营墙都染成了淡金色。

积雪太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。

老吴站在伙房门口，叉着腰看天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回头朝里头喊：“行了，雪停了！把肉都抬出来晾晾，明儿个就除夕了，可不能再捂着了！”

几个伙头军应声而出，抬着三四扇刚宰杀好的猪肉，白花花的，肥膘有三指厚。

肉是三天前从关内贩来的，整整十扇，花了独立营小半个月的盐钱，老吴心疼了好几天，但林厌说了，过年嘛，得让兄弟们吃顿好的。

“挂高点儿，别让狗叼了！”老吴指挥着，“那边，再往那边挪挪，对，就那儿！”

猪肉挂上木架，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。

几只野狗远远蹲着，眼巴巴地望，却不敢靠近，伙房门口竖着一根木棍，木棍上挑着一颗狼头，是老吴秋天打的，风干了一冬，皮毛支棱着，龇牙咧嘴，比活狼还吓人。

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来，是那种青白色的、带着煤灰味儿的烟，用煤烧火到底和木柴不一样，烟没那么呛，但火力足，一锅水眨眼就能烧开。

老吴如今逢人就夸煤好，说这玩意儿是山神爷赐的，比木头强一百倍。

“老吴！肉炖上了没？”张大彪的声音从校场那头传来，人还没到，嗓门先到了。

老吴头也不回：“急什么急！三十晚上才吃呢，今儿才二十九！”

“我这不是怕你偷吃嘛！”

张大彪大步流星走过来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队的兄弟，人人怀里抱着大捆的红纸，那是他们跑了一整天、从白河渡那边买回来的，除了红纸，还有几挂鞭炮、几坛子关内运来的黄酒、几口袋干果零嘴。

“红纸买回来了？”老吴终于转过身。

“买回来了！孙老福亲自挑的，说是上好的大红纸，写字不洇墨。”张大彪把怀里那捆纸往伙房门口一放，“哎哟，可累死我了，跑了一整天，马都跑瘦了。”

“你那马本来就瘦。”老吴瞥了他一眼，“行了，别站着了，去把文先生请来，让他写春联，他那笔字，营里没人比得上。”

文若谦被请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
他站在伙房门口的案板前，研好墨，铺开红纸，提笔沉吟了片刻。

周围围了一大圈人，张大彪、老吴、赵虎、豁牙刘、瘸子李，还有十几个挤不上前的士兵，踮着脚往里瞧。

“文先生，写啥呀？”有人问。

文若谦没答话，落笔便写，笔走龙蛇，墨迹淋漓，一副对联转眼就成了。

上联：铁甲凝霜守北疆

下联：丹心映日照边关

横批：独立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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