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应声去了。

孙老福从柜台后绕出来，把林厌让进后院。

后院不大，三间瓦房，中间是堂屋，两边是厢房，院子里堆着些杂物，一口大缸，几捆柴火，还有一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狸花猫。

“林千总，请！”

堂屋里烧着炭盆，暖烘烘的，孙老福给林厌倒了杯茶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

“霜酿的买卖，这个月做得还顺？”

“顺！”林厌端起茶盏，没喝，只是暖着手，“孙掌柜的信，我收到了，今日来，一是送下个月的货，二是想问问，那批人的事。”

孙老福点点头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推过来。

“这是名单，一共二十三个，都是野狐岭跑掉的，现在躲在大青山北麓的一个废弃猎屋里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已经有人下山打听风声了。”

林厌接过名单，扫了一眼。

二十三个名字，有的只记了绰号，有的写了大概年纪长相，有的还备注了特长，“王锤子，会打铁”、“瘸子李，会看矿”、“麻三，能写会算”。

“孙掌柜费心了。”

“举手之劳……”孙老福摆摆手，“林千总，有句话，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请讲……”

“那批人，收编容易，但收编之后，怎么用？”孙老福看着他，“他们是山匪，不是矿奴，矿奴听话，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，山匪不一样，他们有刀，见过血，野惯了，豁牙刘能镇住他们一时，镇不住一世，万一哪天有人闹事，或者被外人收买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但林厌明白他的意思。

这批人用好了是把刀，用不好就是颗雷。

“孙掌柜有什么建议？”

孙老福沉吟片刻：“林千总，您要真想用他们，就得让他们看见，跟着您比当山匪强。不止是吃饱饭，是能活得像个人，能娶媳妇，能攒家当，能挺直腰杆走路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厌：“赵七那小子，就是最好的例子，他在您那儿干了几个月，人胖了，气色好了，连说话都不一样了。上次他托人给我捎信，信上写的那些话，我都快认不出来是他写的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孙老福说的这些，他当然明白。

让一个人死心塌地跟着你，不是靠恩情，也不是靠威胁，是靠他看见，跟着你能过上他自己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好日子。

豁牙刘是这样，赵七是这样，采掘队那三百个流民也是这样。

“孙掌柜的话，我记下了。”

孙老福点点头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忽然又想起什么。

“对了，林千总，还有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京城那边，有人来打听过霜酿。”

林厌眼神一凝。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孙老福摇头，“说是关内来的客商，想大批进货，一开口就要一千斤，我问他哪来的路子知道霜酿，他说是听朋友说的，我再问朋友是谁，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。”

“你拒绝了？”

“拒绝了，我说霜酿产量有限，每月就三百斤，多一两都没有。”孙老福顿了顿，“那人走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我让人悄悄跟着，发现他在渡口又打听了几家酒肆，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，知不知道霜酿是谁酿的？”

林厌沉默片刻，京城的人，这么快就盯上霜酿了？

吴青云已经下狱，林烁远调山海关，是谁还在惦记北疆这点东西？

“那人长什么样？”

“四十来岁，中等个头，口音像是京城的，穿着普通，但走路姿势……像是练家子。手上有老茧，不是干活的茧，是握刀的茧。”

孙老福看了林厌一眼：“林千总，您得小心。京城那些人，手伸得长，眼也尖，您这儿的东西，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。”

林厌点点头，站起身：“多谢孙掌柜，下个月的货，还是老规矩。”

“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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