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林厌站在独立营的校场上,面前是整整齐齐的八百人。
明面上五百,暗地里三百,此刻都站在他面前。
八百双眼睛看着他,有敬畏,有感激,有狂热,也有尚未褪尽的迷茫和恐惧。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煤,举起来。
煤在冬日的阳光下乌黑发亮,像一块被淬过火的铁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“煤!”八百人齐声答。
“煤能干什么?”
“烧火!取暖!打铁!”
“还有呢?”
八百人沉默,没人答得上来。
林厌把煤放下,目光从这八百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煤能烧出盐,盐能换粮食,煤能打出铁,铁能造兵器,煤能取暖,暖了就不会冻死。煤能烧火,烧了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你们都是没活路了才来的,我也是。”
八百人静静听着,没人出声。
“一年前的今天,我在罪卒营等死,没吃的,没喝的,没人管!赵大牙把口粮偷走,把我踹进雪坑,我以为我死定了。”
“但我没死!”
“因为有人给了我半块饼,一小块盐巴。”
他指了指队伍最前面的王股子,又指了指旁边的老吴。
“因为他们……”
“从那天起,我就知道一件事!”
“在这北疆,没有人能靠一个人活下去。”
“想活,就得抱团,想活得好,就得有本钱,盐是本钱,煤是本钱,酒是本钱,刀是本钱,你们每一个人,都是本钱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转厉。
“但我告诉你们,这些本钱,不是白给的!你们吃我的饭,领我的饷,就得给我干活!挖煤!训练!打仗!谁要是偷懒、耍滑、吃里扒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。
“我就把他扔进煤井里!”
八百人鸦雀无声。
只有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脸上,生疼。
林厌看着这些人,忽然笑了。
很淡,很短,像雪地里一闪而过的光。
“但谁要是好好干,跟着我打胡人、守北疆,我保证……”
“你们这辈子,再也不用饿肚子!”
八百人愣了一瞬,然后……
“千总威武!”
“独立营威武!”
喊声震天,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……
两日后,林厌带着赵虎和两个狼牙队员,再次前往白河渡。
孙老福新的杂货铺开在渡口最热闹的东街,三间门面,后面带个小院,铺子里摆得满满当当,从针头线脑到米面粮油,从本地山货到关内绸缎,什么都有。
林厌进门的时候,孙老福正在柜台上打算盘,看见他,手指顿了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算盘,对伙计说:“去后面烧壶水。”
伙计应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