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,流沙谷第一口煤井正式投产。
每天产煤一千斤,足够独立营全军烧五天。
七月初,第二口井开钻,豁牙刘亲自选址,在离第一口井五十丈的地方,同样用铁桶沉井法,这次只用了十二天就打到了煤层。
八月初,第三口井。
九月初,第四口……
到九月底,流沙谷已经有五口煤井同时产煤,日产煤几千斤。
独立营的营房里,第一次烧起了煤炉子,火苗是蓝的,呼呼作响,比木柴暖和十倍,士兵们晚上睡觉不用再裹三层被子,站岗的时候脚也不会冻僵。
胡铁匠的铁匠铺扩了三倍,新招了二十个徒弟,日夜不停地打造新兵器,他用新煤试出来的淬火法,能让刀剑的硬度提高三成,韧性不减。
周医官的伤兵营也烧起了煤炉子,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伤兵,第一次在北疆的冬天里,感受到了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意。
北疆十月十五,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林厌站在流沙谷最高的那座山头,看着脚下五口煤井喷吐出的白色蒸汽,看着那些在风雪中依然忙碌的人影,看着远处独立营营房里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文若谦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。
“千总,这个月的煤产量是十万三千斤。独立营自用两万三千斤,剩下的八万斤入库封存。按这个速度,到明年开春,咱们的存煤能有三十万斤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酒呢?”
“霜酿这个月产了三百斤,白河渡那边孙老福全收了,每斤三两五钱,月入一千零五十两,除去成本,净赚八百两。”
“盐呢?”
“黑山墩的劣质盐,这个月产了五百斤,勉强够将士们食用。荒谷那边的精盐……按您的吩咐,一粒都没动,全封存在地窖里,现在存盐已经有两千斤。”
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文若谦,你说,咱们现在最缺什么?”
文若谦想了想,认真道:“千总,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钱,不是粮,不是煤盐酒,咱们缺的是人……”
“人?”
“对,独立营现在满编五百人,但真正能打的,只有三百,骑兵队五十,刀盾队一百,长矛队一百,弓弩队一百五十,这点人马,守营勉强够,但要扩大地盘、发展产业,远远不够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而且,千总,您想过没有,吴青云倒了,林烁走了,但京城那些人不会放过咱们。独立营现在树大招风,盐、煤、酒,三样东西都是别人眼红的,万一哪天有人打着朝廷的旗号来收编,或者派个监军来分一杯羹,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文若谦说的是实话。
独立营现在像一头养肥的猪,谁看了都想割一刀。
吴青云倒了,还有张青云、李青云,林烁走了,还有王烁、赵烁。
朝堂上那些人,不会因为他林厌在北疆流血流汗,就对他手下留情。
“所以得壮大,壮大到没人敢动!”
“怎么壮大?”
“招兵!”林厌转过身,看着远处那些煤井,“北疆最不缺的是什么?是流民,是逃兵,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,这些人,只要给口饭吃,就愿意卖命。”
“可朝廷有规矩,边军扩编要兵部批准……”
“那就不要扩编。”林厌打断他,“独立营现在是五百人,这是明面上的,暗地里,可以再养五百人,不领军饷,不占兵籍,只干活,只训练,只挖煤,打起仗来,他们就是独立营的兵,打完仗,他们就是采掘队的矿工。”
文若谦怔住,“千总,这……这不就是私兵吗?”
林厌看着他。
“是私兵,怎么了?”
文若谦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私兵,在大晟是死罪。
但在这北疆,在这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,谁管你私兵不私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