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截桶沉下去,又接第三截。
第三截沉到一半,煤层还没到底。
豁牙刘站在第三截桶底,仰头往上看,只能看见头顶一个碗口大的天,蓝汪汪的,像一口倒扣的井。
“千总!”他喊,声音在桶壁间回荡,“这煤到底有多厚?咱们挖了快四丈了,还没见底!”
林厌趴在桶口,往下看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深处晃动。
“继续挖!挖到见底为止!”
“好嘞!”
铲子声又响起来。
七天,十天,半个月。
流沙谷口的煤堆越堆越高,像一座黑色的小山,赵七每天带着人把煤运回独立营,一车一车,络绎不绝。
胡铁匠的铁匠铺昼夜不熄火,用新煤试烧,火苗比木炭旺一倍,锻打出来的刀剑比原来硬三分。
周医官也来了,看着那一堆堆乌黑的煤,眼睛发亮。
“这东西……能取暖?”
“能,比木柴暖和,还耐烧。”
“伤兵营冬天冻死人的事,能不能避免……”
“能!”林厌打断他,“今年冬天,伤兵营一颗煤都不会缺,不会再有人冻死。”
周医官拍了拍他的肩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林千总……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我替那些伤兵,谢谢你。”
林厌没有答话,只是看着那一车车远去的煤,和那些越来越亮的眼神。
第十八天,又挖了一整天的豁牙刘终于从桶底爬了上来。
他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眼睛亮得吓人,一爬出桶口,就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千总……挖……挖到底了……”
林厌蹲下身,递给他一壶水。
“多深?”
豁牙刘咕咚咕咚灌了半壶,抹了把嘴。
“五丈三!五丈三才见底!底下全是煤,;两丈多厚的煤!千总,这地方,够咱们挖几十年!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,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铁桶。
五丈三,将近十七米。
十七米深的竖井,井壁是铁的,井底是煤。
这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煤矿。
“豁牙刘,从今天起,你是采掘队的副队正。”
豁牙刘愣住,嘴张了张,露出那个黑洞。
“副……副队正?”
“对,管着这口井,管着底下挖煤的人,煤挖出来,有你一份。”
豁牙刘忽然跪下了,不是单膝,是双膝,跪在煤堆旁,跪得结结实实。
“千总!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豁牙刘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,您让我往东,我不往西,您让我挖煤,我死也死在井底下。”
林厌没有扶他,只是说:“起来……跪着怎么挖煤?”
豁牙刘咧嘴笑了,爬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煤灰。
“千总说得对,挖煤要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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