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层下面，是灰泥层。

灰泥和流沙不一样，它黏、稠、密实，挖起来不像挖土，像挖一块半凝固的猪油，铲子插进去，拔出来费劲，挖出来的灰泥也不像沙土那样散，而是一大块一大块，湿漉漉的，带着一股腥味。

更麻烦的是，灰泥层开始渗水。

起初只是桶底有浅浅的湿痕，豁牙刘的脚印踩上去，会印出清晰的水渍。

后来水越来越多，一铲下去，坑里就积起一汪浑水，得用瓢往外舀。

“千总，这水是哪儿来的？”豁牙刘站在齐膝深的水里，仰头喊，“再这么下去，桶就成井了！”

林厌站在桶边，眉头紧锁。

水是从灰泥层下面渗上来的，灰泥层像一层半透膜，把下面的地下水挡在下面，现在灰泥层被挖穿，地下水开始往上涌。

按照豁牙刘之前的说法，灰泥层下面是水，水下面是煤。

现在水已经来了，煤还远吗？

“继续挖！水用桶吊上来！挖到煤为止！”

豁牙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浆，咬牙继续。

又往下沉了三尺。

桶底的水已经没到大腿根，豁牙刘站在水里，铲子每挖一下，都要把半个身子沉进水里，水面上漂着浑浊的泥浆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千总，挖不动了！再挖就得游着挖了！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桶底。

水还在往上涌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
按照这个速度，最多再挖两尺，桶里的水就会涨到胸口，人根本无法作业。

就在他准备下令暂停的时候，豁牙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。

“千总！煤！是煤！”

他整个人沉进水里，片刻后，猛地冒出头，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
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煤，乌黑油亮，断面带着细密的纹路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林厌的心猛地一跳。

煤！

就在水下面！

“继续挖！”他厉声道，“把所有水都舀上来！把煤挖出来！”

豁牙刘把煤块往筐里一扔，又沉进水里。

一筐，两筐，三筐。

黑乎乎的煤块被一筐一筐吊上来，堆在铁桶旁边，越堆越高。

水还在涌，但豁牙刘挖煤的速度，比水涌的速度更快。
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挖到煤层深处，煤层的缝隙就会把水引走，水位自然会下降。

果然，又挖了两尺，桶底的水开始慢慢回落。

豁牙刘站在逐渐退去的水里，看着脚下越来越厚的煤层，忽然仰天大笑。

“煤！真是煤！老子挖了十几年煤，没见过这么好的煤！”

林厌站在桶边，看着那一堆黑乎乎的煤块，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蹲下身，捡起一块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很沉，很硬，断面泛着乌油油的光。

这是煤，是地底亿万年的火焰，是被流沙和灰泥和水封存了无数岁月的宝藏。

现在，它在他手里。

“千总……”赵七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，声音有些发抖，“这煤……够咱们烧多久？”

林厌抬起头，看着流沙谷四周荒凉的群山。

“够烧很久，够烧到独立营变成北疆最强的营，够烧到胡人不敢再南下，够烧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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