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辚辚远去，扬起一路烟尘。

林厌站在营门口，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周镇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。

“林烁走了。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但他还会回来。”

周镇岳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不过，下一次他回来，就不是兵部主事了。”

林厌转头看他。

“统领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周炳文临走前，悄悄告诉我一件事。”周镇岳压低声音，“王老大人已经递了折子，要调林烁去东北。”

“东北？”

“山海关外，苦寒之地……”周镇岳说，“名为升迁，实为流放，吴青云的案子，他虽然没沾手，但他是吴青云一手提拔的人，清流们不会放过他。”

林厌沉默片刻。

“那他……”

“他会去，不去，就是抗旨。去了，能不能活着回来，两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拍了拍林厌的肩。

“林厌，你赢了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望着北方。

那里，群山连绵，流沙层下，煤在等着。

……

独立营采掘队全员开拔，进驻流沙谷。

豁牙刘站在谷口，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，咧嘴笑了。

“煤啊，老子又回来了。”

流沙谷在独立营西北四十里处，四面环山，中间一块椭圆形的洼地，东西长约五百丈，南北宽约三百丈，像一只巨大的、半闭的眼睛。

洼地里寸草不生，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，风一吹，沙粒簌簌滚动，露出下面干裂的黄土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，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，在亿万年的沉睡中偶尔翻个身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
林厌站在谷口，身后是采掘队全体四十七人，赵七带着的二十三个老矿奴，豁牙刘带来的二十四个山匪，还有胡铁匠和他的三个徒弟。

“就是这儿！”赵七指着那片灰白色的洼地，“流沙层就在这片下面，最浅的地方一丈，最深的地方三丈五还没见底。煤，在最深的那个点下面，隔着三丈五的流沙和灰泥。”

豁牙刘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细沙，在手里捻了捻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“这土味儿不对……”他站起身，看向林厌，“千总，这地底下不止有流沙，还有水，灰泥层下面是水，水下面是煤。这种矿，野狐岭那帮人管它叫‘水淹矿’，没人敢碰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挖不下去，流沙会动，你挖一尺，它往下陷三尺。等挖到灰泥层，灰泥一破，水就涌上来，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。老刀把子当年在北边试过一个这种矿，埋了十一个人，再也不敢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林厌：“千总，您想挖这个矿，得先过三关，流沙、灰泥、水。三关过不去，底下有多少煤都没用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进洼地，在那片灰白色的流沙层边缘站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