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。
朔风营西北角,两道人影翻过营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几乎同时,另一队人马从东门悄悄出营,朝着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林烁的临时住处,灯亮了。
“主事,他们动了!”随从低声禀报,“两路人,一路往西北,一路往东。”
林烁披着外袍,坐在灯下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“往东的那路,肯定是虚的,往西北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派人跟上去,不要惊动,只盯住去处。”
“是!”
随从领命而去。
林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西北方向黑沉沉的群山。
“三弟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这点把戏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。”
核查使团的第二天。
周炳文没有继续查账,而是把林厌单独叫到了中军大帐。
帐内只有他们两人。
周炳文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密报,看着林厌,眼神复杂。
“林千总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昨天低沉了些,“昨夜,你的人出营了?”
林厌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回大人,例行巡逻。”
“巡逻?”周炳文把那份密报往前推了推,“往西北方向巡逻?往东方向巡逻?两路人马,同一时间出发,去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?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周炳文盯着他,目光如刀。
“林千总,本官敬你是条汉子,在边关为国戍守,不容易!但这次的事,太大了……吴青云的案子,牵扯到兵部、牵扯到朝堂、牵扯到圣上的龙案,本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些:“你手里有什么,本官不管,但本官要告诉你一件事……”
“林烁的人,昨夜一直盯着你们,你们往西北送的那两个人,已经被他们盯上了,现在,那两个人在哪儿,林烁已经知道。”
林厌瞳孔微缩。
周炳文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林千总,本官只问你一句话……”
“郑钧和老刀把子,是不是在你手里?”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厌看着周炳文,周炳文也看着他。
良久,林厌开口。
“是!”
周炳文点了点头。
“好,你肯认,就好办……”他转身走回案后,坐下,“现在,本官给你两个选择……”
“第一,把人交出来,本官保证,他们会在三司会审时如实作证,不会被人灭口,也不会被人收买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继续藏着,但林烁的人会找到他们,会在找到之前,让他们‘意外’死掉,到那时,你就是私藏人证、妨碍核查,罪加一等。”
林厌没有立刻回答,他在想周炳文这番话的意思。
交人,等于把郑钧和老刀把子交给核查使团,等于让这两个活口正式进入三司的保护之下,林烁再想动手,就得过周炳文这一关。
不交,人落在林烁手里,必死无疑。
周炳文这是在帮他。
“周大人……”林厌开口,“您为什么要帮我?”
周炳文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你不该被当成弃子!本官在刑部二十年,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,在边关流血,在京城被算计,这一次,本官不想再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:“王老大人临行前,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本官……”
“若林厌无辜,保他!”
林厌怔住。
王老大人,都察院左都御史,周镇岳的恩师,清流领袖。
他从京城千里之外,托人带了这样一句话。
“周大人……”林厌单膝跪地,“林厌……谢过!”
“起来!”周炳文扶他,“要谢,等案子结了再谢,现在先把人带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