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诈也得去。”林厌打断他,“孙老福既然能递出‘要事相商’的话,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。他在白河渡开了二十三年杂货铺,根深叶茂,背后是谁,是敌是友,我必须亲眼看看。”
他顿了顿,从桌上拿起那壶霜酿,倒了一碗,推到文若谦面前。
“酒不错,尝尝。”
文若谦看着那碗清澈的液体,没有动。
“千总,这酒……”
“这酒是敲门砖,也是试金石。”
……
白河渡。
渡口比林厌想象的热闹。
春汛刚过,河水涨到最高水位,来往船只络绎不绝,有运粮的平底漕船,有载客的乌篷小舟,也有顺流而下的竹筏木排,挤挤挨挨地停在码头两侧。
岸上更热闹,茶棚、酒肆、杂货铺、脚行、牙行,一家挨一家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船工号子声混成一片,直扑人脸。
林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,头上戴着遮阳的竹笠,脸上抹了些灰土,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小商贩,肩上扛着一个用粗布裹着的长条包袱,里面是十斤霜酿。
他身后跟着赵虎,也换了便装,腰里别着短刀,但用外袍遮着。
两人穿过拥挤的码头,拐进东街。
悦来客栈很好找,三层小楼,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悦来”两个字。
天字二号房在三楼临街,窗户半开,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。
林厌没有直接上楼,而是在客栈对面的茶摊坐下,要了一壶粗茶,慢慢喝着。
赵虎坐在旁边,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窗。
“千总,要不要我先上去探探?”
“不用……”林厌把竹笠压低了些,“等他下来。”
等了约莫一炷香,三楼那扇窗忽然被完全推开,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,朝茶摊这边看了一眼,然后缩了回去。
片刻后,客栈门口走出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灰白胡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手里捏着一把算盘,正是孙老福。
他站在客栈门口,四下张望了一下,目光扫过茶摊,在林厌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,朝码头方向走去。
“赵虎,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林厌站起身,把竹笠戴正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孙老福走得不快,时不时在路边摊贩前停下,问问价,摸摸货,像个普通的老掌柜在巡街。
林厌始终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,不近不远,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码头,绕过货场,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河滩。
河滩上堆着几堆废弃的木材,周围没人,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。
孙老福站住,转身。
“林掌柜?”
林厌摘掉竹笠,露出脸。
孙老福打量了他几眼,忽然笑了。
“比我想的年轻,能把酒酿成那样的,我以为至少得是四五十岁的老把式。”
“孙掌柜约我来,不是为了夸我年轻吧?”林厌开门见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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